接下来的几天,赵玄几乎足不出户。
他把从道观借来的几卷典籍摊在书案上,每天从早读到晚。不是走马观花地读,而是一句一句地琢磨,一字一字地品味。遇到读不懂的地方,他就反复诵读,直到那些文字在脑海里刻下深深的痕迹。
紫女见他整日闷在房间里,偶尔会让弄玉送些茶点过来。弄玉每次来,都看到赵玄坐在书案前,面前摊着竹简,眉头微皱,嘴里念念有词。她不敢打扰,轻轻放下东西就走。
这天午后,赵玄读到了《道德经》第四十二章。
“道生一,一生二,二生三,三生万物。”
这十三个字,他以前读过无数次,在大学的课堂里,在图书馆的典籍室里,在写论文的深夜里。每一次读到,都觉得懂了,又觉得没懂。道是什么?一是什么?二是什么?三是什么?这些问题,历代注家争论了两千年,也没有一个定论。
但今天,当他的目光落在这十三个字上的时候,忽然有一种不一样的感觉。
不是理解,而是一种……共振。
赵玄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。就像是一根琴弦,在寂静中忽然被拨动了一下,发出一个微弱的、几乎听不到的音。但那根弦确实在振动,他的身体能感觉到那种振动——从眼睛到心口,从心口到四肢,细细的,麻麻的,像是一条沉睡的蛇被唤醒了。
他放下竹简,闭上眼睛。
道生一。一是开始,是源头,是混沌未分的那一点。但一从哪里来?从道来。道不是一,道是生出“一”的那个东西。道无形无象,无声无息,但它存在。它一直都在。
赵玄深吸一口气,缓缓吐出。就在这一吸一呼之间,他忽然感觉到——天地之间,有什么东西在流动。
他说不清那是什么。不是风,不是光,不是他能用任何感官感知到的东西。但它确实存在,像是一条看不见的河流,在他的身体周围缓缓流淌。他觉得自己像是站在一条大河里,河水从四面八方涌来,漫过他的脚踝、膝盖、腰腹,一直漫到他的头顶。他被淹没了,但不是在水中淹没,而是在一种更宏大、更古老的东西中被淹没了。
赵玄的心跳忽然加快。
他睁开眼睛,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手还是那双手,白嫩细瘦,和穿越前完全不同。但他现在看这双手的时候,能感觉到——不只是看到,而是感觉到——这双手的皮肤下面,有东西在流动。
很微弱,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。但它确实存在。像是一条细细的溪流,在干涸的河床里重新开始流淌。
“气……”赵玄喃喃自语。
他不知道这是不是就是道家所说的“气”。但他知道,他感觉到了。不是想象,不是错觉,而是真真切切地感觉到了。那股气很弱,弱到只要他稍微分心就会消失。但它确实在他体内,在他的经脉里,像一颗刚刚种下的种子,正在努力地发芽。
赵玄又闭上眼睛,试着去感受那股气。他发现当他把注意力集中在心口的时候,那股气就会往心口聚拢;当他把注意力集中在指尖的时候,那股气就会往指尖流去。它很听话,或者说,它和他之间有一种天然的默契——它本来就是从他身体里生出来的,是他的一部分。
“道生一……”赵玄再次念出这三个字,忽然有了一种全新的理解。
道是天地万物的本源,但它不是一个可以被描述的东西。你没有办法说道是什么,因为一旦你说出来,它就不是道了。但你可以从“一”开始——一是道在人世间的显现,是你可以触摸、可以感知、可以理解的东西。而气,就是那个“一”。
赵玄的嘴角微微翘起。他不知道自己的理解对不对,但他觉得——至少对他来说,这个理解是对的。
他继续感受着体内的那股气。它很微弱,但它很稳定,像是一盏被点亮的灯,虽然火苗细小,却不会被风吹灭。他试着引导它,让它沿着胸口往丹田的方向流动。气很听话,缓缓地、一点一点地往下走,像是一条小溪流过平坦的河床。
当那股气到达丹田的时候,赵玄的身体忽然一震。
不是痛,也不是麻,而是一种……充盈感。像是一个空了很久的房间,忽然被阳光照亮了。他的丹田本来是空的,什么都没有,但现在,那里有了一点东西——一点微弱但真实存在的真气。
赵玄睁开眼睛,发现自己出了一身汗。衣服贴在背上,黏糊糊的,但他一点都不觉得难受。他只是坐在那里,傻傻地笑了好一会儿。
他站起身,在房间里走了几步。身体的感觉和以前完全不同了——以前走路的时候,总觉得脚下是虚的,像是在棉花上走。现在不一样了,每一步都踏得很实,有一种从脚底一直通到头顶的贯通感。他握了握拳头,能感觉到那股微弱的气在掌心流动。
“这就是气……”赵玄喃喃自语,又笑了一下。
他迫不及待地想去告诉谁。紫女?不行,她太忙了,而且他还不确定她对他的态度。紫女虽然收留了他,但他能感觉到,她一直在观察他、试探他,像是在判断他值不值得信任。
那就告诉弄玉吧。
赵玄推开门,快步上了三楼。他敲了敲弄玉的房门,里面传来一声“请进”。推门进去,弄玉正坐在琴案前调弦,看到他急匆匆的样子,有些意外。
“公子怎么了?脸色这么红。”
“弄玉姑娘。”赵玄在她对面坐下,深吸一口气,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一些,“我……我感觉到气了。”
弄玉的手指停在琴弦上,愣了一下:“气?”
“对。”赵玄点头,“真气。我今天读《道德经》,读到‘道生一’的时候,忽然感觉到天地间有一缕清气入体。然后我试着引导它,发现它真的可以在体内流动。现在我的丹田里已经有一点真气了。”
弄玉睁大了眼睛,怔怔地看着他,好半天没有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