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玄做了一个决定——去道观住几天。
自从那天悟出真气之后,他就觉得紫兰轩的房间里少了点什么。不是安静,紫兰轩白天很安静;也不是空间,房间虽然不大但够用了。是氛围。紫兰轩终究是风月之地,哪怕再雅致,空气里也飘着脂粉气和酒香。而道观不一样,那里有他需要的东西——清净。
他跟紫女说了想法。紫女正在前厅喝茶,闻言抬起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去道观住?”
“嗯。”赵玄点头,“那里的道藏比带回来的多,我想静下心来好好读几天。在紫兰轩……总有些分心。”
紫女没有问他分心什么,只是点了点头:“去吧。什么时候回来?”
“大概五六天。”
紫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语气淡淡的:“注意安全。新郑城虽然不大,但也不是什么太平地方。”
赵玄应了一声,转身要走,紫女又叫住了他。
“弄玉的血咒。”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“你说有思路了?”
赵玄停下脚步,回头看她。紫女坐在窗前,逆光的缘故,看不清她的表情。
“有了一些想法。”赵玄说,“等我从道观回来,再和弄玉姑娘细说。”
紫女没有再说什么,只是微微点了点头。
赵玄收拾了几件换洗衣服,把那几卷已经读完的典籍带上,出了紫兰轩。清晨的街道上行人不多,他沿着上次走过的路,穿过那条被老槐树遮蔽的小巷,来到了道观门前。
山门还是那个样子,匾额上的字更加模糊了。赵玄推开半掩的大门走进去,院子里静悄悄的,只有风吹松树的声音。
“道长?”他喊了一声。
老道士从大殿后面探出头来,看到是赵玄,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。
“年轻人,又来了?”
“道长。”赵玄躬身行礼,“晚辈想在观中借住几日,专心研读道藏。不知是否方便?”
老道士上下打量了他几眼,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。赵玄不知道老道士在看什么,但他能感觉到,那双浑浊的眼睛里藏着一些不寻常的东西。
“住吧。”老道士转身往大殿里走,“东边有间厢房,虽然破了点,但还能住人。自己收拾收拾。”
赵玄道了谢,往东厢房走去。房间不大,一张木板床、一张歪歪斜斜的桌案、一把缺了腿的椅子,墙角还有一堆不知道放了多久的干草。赵玄花了半个时辰把房间收拾干净,又在院子里打了一桶水擦了擦桌椅,这才坐下来,开始整理书架上的典籍。
书架上的书比他上次看到的还多。有些堆在角落里落满了灰,有些散落在地上被踩出了脚印。赵玄一卷一卷地拿起来,拂去灰尘,辨认上面的字迹。他把它们按内容大致分了类——《道德经》类的放在一起,《南华经》类的放在一起,医书类的放在一起,还有一些他叫不出名字的,单独放在一边。
整理完书架,已经快中午了。赵玄擦了擦额头的汗,从书架上取下一卷《南华经》。上次他读“逍遥游”,读到“北冥有鱼”那一段,心里就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。今天他决定从头再读一遍。
他在桌案前坐下,展开竹简,从第一篇开始读。
“北冥有鱼,其名为鲲。鲲之大,不知其几千里也。化而为鸟,其名为鹏。鹏之背,不知其几千里也。怒而飞,其翼若垂天之云。”
赵玄读着这些文字,忽然觉得眼前的字迹开始变得模糊。不是眼睛的问题,而是那些文字像是在发光,一笔一画都带着某种说不清的力量。他揉了揉眼睛,字迹又恢复了正常。但当他继续往下读的时候,那种模糊的感觉又出现了。
这一次,他没有停下来。
“水击三千里,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,去以六月息者也。”
读到这里,赵玄忽然感觉到体内那股真气动了一下。不是被他催动的,而是自己动的,像是被什么东西唤醒了。他闭上眼睛,感受着那股气在丹田里缓缓旋转。旋转的速度很慢,但很稳定,一圈、两圈、三圈……
他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鲲化而为鹏,不是突然变的,而是一个过程。鲲在水里,积蓄力量,等待时机。等到力量积蓄够了,才能化而为鹏,扶摇而上九万里。修行也是一样——真气不是凭空产生的,而是从身体里慢慢积蓄出来的。而积蓄的方法,就是呼吸。
赵玄睁开眼睛,深吸一口气,缓缓吐出。一吸一呼之间,他感觉到天地间那股清气又出现了。它从鼻孔进入,顺着喉咙往下走,经过胸口,一直沉到丹田。在丹田里,它和原有的真气融合在一起,让那股气壮大了一分。
赵玄的心跳加快了。他又深吸一口气,再次缓缓吐出。这一次,清气来的更快了,像是听到了他的召唤一样,主动往他的身体里涌。
他不知道这个呼吸法门对不对,但他能感觉到——有用。每呼吸一次,丹田里的真气就壮大一分。虽然壮大的幅度很小,小到几乎感觉不到,但积少成多,一天下来,总会有变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