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身上有真气。”卫庄说。
赵玄没有否认:“刚练出来的。”
卫庄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外。刚练出来的——能有这种程度的真气,说明这个人的悟性不差。他又看了赵玄一眼,没有再多说什么,转身往三楼走去。
赵玄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。他忽然想起紫女说过的一句话——“最近紫兰轩来了个客人,脾气不太好,你别惹他。”原来就是他。
晚饭的时候,紫女难得地坐在前厅,和赵玄一起吃饭。卫庄没有下来,侍女把饭菜送到了三楼。
“他就是你说的那个客人?”赵玄问。
紫女夹了一筷子菜,点了点头。
“他是什么人?”
紫女放下筷子,想了想,说:“一个故人。很多年前,我帮过他一点忙。”她的语气很平淡,像是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,但赵玄注意到她的眼神比平时柔和了一些。
“他要在紫兰轩住多久?”
“不知道。”紫女端起茶杯,“也许几天,也许几个月。随他。”
赵玄点了点头,没有再多问。他看得出来,紫女对那个白发青年的态度很特别——不是对待客人的客气,也不是对待朋友的随意,而是一种更深的、更复杂的东西。像是对一个很久不见的故人,想靠近,又不知道该怎么靠近。
那天晚上,赵玄在房间里整理道藏笔记的时候,听到走廊里传来脚步声。很轻,很稳,不是侍女们匆忙的碎步,也不是紫女从容的步伐。赵玄没有出去看,只是继续写他的笔记。
脚步声在他门口停了一下,然后又继续往前走了。
赵玄抬起头,看着那扇紧闭的门,忽然笑了一下。卫庄在紫兰轩的第一天,就把他住的房间都摸了一遍。这种习惯,不是普通人能有的。
他不知道的是,卫庄确实在摸清紫兰轩的布局。这是他多年来养成的习惯——到一个新地方,首先要弄清楚所有的出口和入口,所有的走廊和楼梯,所有可以藏身和伏击的位置。这是鬼谷教他的第一课,也是冷宫教他的第一课。
三楼最里面的房间,窗户对着后院,翻窗出去就是巷子,巷子通向三条不同的街道。这个位置很好,进可攻,退可守。卫庄站在窗前,看着外面的夜色,心里想——紫女还是了解他的。
第二天一早,赵玄下楼吃早饭的时候,发现卫庄已经坐在前厅了。他坐在靠窗的位置,面前放着一碗粥和一碟小菜,手里拿着一个馒头,吃得慢条斯理。听到脚步声,他抬起头,看了赵玄一眼,又低下头继续吃。
赵玄在他对面坐下,侍女给他端来早饭。两人面对面坐着,谁都没有说话,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卫庄忽然问。
赵玄抬起头,发现卫庄正看着他。那双浅色的眼眸里没有恶意,也没有善意,只是一种纯粹的询问。
“赵玄,字守道。”赵玄说,“你呢?”
卫庄沉默了一瞬,说:“卫庄。”
“卫庄……”赵玄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,点了点头,“好名字。”
卫庄没有接话。他吃完最后一口馒头,站起身,拿起靠在墙边的剑,头也不回地往外走。走到门口的时候,他忽然停下来,说了一句:“你的真气不错。”
赵玄愣了一下,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,卫庄已经推门出去了。
紫女从后厅走出来,手里端着一杯茶。她看着卫庄消失的方向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
“他很少夸人。”紫女说。
赵玄苦笑:“他那语气,不像是夸人。”
紫女笑了。那笑容很淡,但赵玄能看出那笑容底下的东西——不是高兴,而是一种释然。卫庄能说出“你的真气不错”这种话,说明他至少不讨厌赵玄。在这个世界上,能让卫庄不讨厌的人,不多。
“他要在紫兰轩住一阵子。”紫女说,“你们好好相处。”
赵玄点了点头。他端起粥碗喝了一口,忽然想起卫庄刚才说话时的眼神——冷冰冰的,像冬天的湖水。但那种冷,不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,而是一种习惯了独处的冷。像一座孤岛,不是不想让人靠近,而是太久没有人靠近,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让人靠近了。
赵玄放下粥碗,心里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——那个白发青年身上,有和他相似的东西。都是异乡人,都是一个人,都在寻找什么。
他不知道卫庄在找什么,但他知道——在这座新郑城里,在这座紫兰轩中,他们也许能成为朋友。
窗外,阳光照进来,落在空荡荡的椅子上。卫庄坐过的位置,茶杯里还有半杯凉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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