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之后,赵玄和卫庄在紫兰轩里抬头不见低头见,但两人说话的次数一只手就数得过来。卫庄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自己的房间里,偶尔下楼吃饭,也是一个人坐在角落里,吃完就走。赵玄有时想和他搭话,但看到他那张冷冰冰的脸,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紫女看出了赵玄的心思,有一天傍晚,她在前厅喝茶,看到赵玄从楼上下来,随口说了一句:“他就是这样的人。不是针对你。”
赵玄在她对面坐下,给自己倒了一杯茶:“我知道。我只是好奇,他为什么来新郑。”
紫女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他在等人。”
“等谁?”
“韩非。”紫女放下茶杯,“韩国公子韩非。你应该听说过。”
赵玄点了点头。韩非——法家集大成者,他当然听说过。在穿越前的历史书上,韩非的名字和《韩非子》紧紧地绑在一起。但现在这个时间点,韩非应该还在荀子那里求学,还没有回国。
“卫庄为什么要等他?”
紫女没有回答。她只是端起茶杯,目光落在窗外的暮色中,像是在想什么很久远的事。过了好一会儿,她才说:“有些事,等他愿意告诉你的时候,自然会告诉你。”
赵玄没有再追问。他喝完茶,起身回了房间。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,他看到一个白色的身影站在走廊尽头,背对着他,面朝窗外。夕阳的余晖照在他的白发上,泛着淡淡的金色,整个人安静得像一幅画。
赵玄没有打扰他,轻手轻脚地上了楼。
又过了两天,紫女让赵玄去城南的布庄取一批定好的布料。赵玄拿着地址出了门,沿着主街往南走。新郑城的早晨总是热闹的,街边的早点摊子冒着热气,卖菜的农人挑着担子大声吆喝,几个孩童在巷口追逐打闹。赵玄走在人群中,心情不错,盘算着取完布料之后要不要顺路去道观看看老道士。
走到城南最热闹的一条街时,前面忽然传来一阵骚动。
“打起来了!打起来了!”
“快躲开!”
人群像潮水一样往两边散开,赵玄被人流推着往路边靠。他踮起脚尖往前面看,只见街中央围了一大圈人,中间的空地上,十几个人正在混战。不,不是混战——是一个人在打十几个。
那是一个白发青年,穿着一身黑色劲装,手里握着一把没有出鞘的剑,动作快得像一阵风。每一次挥剑,都有人惨叫着倒飞出去;每一次闪避,都刚好擦着对方的拳头过去,差之毫厘却毫发无伤。赵玄一眼就认出了他——卫庄。
赵玄站在人群里,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躲开,也没有像看热闹的人那样往前挤,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,看着卫庄以一敌十。他的太清真气在丹田里缓缓流转,五感比普通人敏锐得多,能清晰地捕捉到卫庄的每一个动作——不是蛮力,而是技巧;不是硬拼,而是借力。每一次出手都恰到好处,每一招都干净利落,没有半点多余。
卫庄的剑始终没有出鞘。
那十几个围攻的人被打趴下了一半,剩下的几个互相看了看,忽然从腰间抽出短刀,朝卫庄扑了过去。人群发出一阵惊呼,赵玄的眉头皱了起来,但他没有动——他知道,这些人不是卫庄的对手。
果然,卫庄的眼神没有任何变化。他手中的剑终于动了——连鞘挥出,一道白光闪过,几把短刀同时飞上半空,叮叮当当地落在地上。那几个持刀的人呆住了,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,又抬头看着卫庄手中的剑,脸上的表情从凶狠变成了恐惧。
“滚。”卫庄只说了一个字。
那几个人连滚带爬地跑了。躺在地上的那些人也不装了,爬起来就跑。转眼间,街上就只剩下卫庄一个人。
人群慢慢散去。赵玄站在原地,没有动。
卫庄的目光扫过来,和他对上了。那双浅色的眼眸冷冷清清的,像冬天的湖水。赵玄没有移开目光,也没有露出恐惧或讨好的表情,只是安静地回望着他。
卫庄收剑入鞘,转身就走。
赵玄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,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。他低头看了看手里攥着的那张纸条——布庄的地址。他把纸条塞回袖子里,转身往布庄走去。取完布料,他没有去道观,而是直接回了紫兰轩。
傍晚的时候,赵玄在前厅碰到了紫女。她把布料接过去,看了他一眼,忽然问:“你今天在街上看到卫庄了?”
赵玄愣了一下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新郑城里发生的事,没有我不知道的。”紫女把布料交给侍女,转过身看着他,“你当时站在人群里,没有躲。”
赵玄不知道她是在陈述事实还是在问他原因,想了想,说:“没什么好躲的。他又不是冲我来的。”
紫女看了他一眼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:“你倒是不怕他。”
赵玄想了想,说:“怕。但他那种人,你越怕他,他越看不起你。”
紫女没有接话,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。过了好一会儿,她说:“他明天应该会去城东的空地练剑。你要是想去,可以去看看。”
赵玄愣了一下,抬头看向紫女。她已经转身往后厅走了,只留下一个紫色的背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