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你现在回来,是为了……”赵玄试探着问。
“了断。”卫庄说,“冷宫对我来说,不是故乡,是牢笼。我从那里出来,就要从那里开始。”
赵玄愣了一下:“开始什么?”
卫庄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端起酒杯,看着杯中透明的液体,沉默了很久。
“你知道纵横之道吗?”他问。
赵玄点头。纵横之道——合纵连横,以天下为棋盘,以列国为棋子。鬼谷派的核心理念。
“师父教了我八年。”卫庄说,“他说我的剑法已经够了,但我的心还不够。他说,想要纵横天下,先要了断过去。所以我回来了。”他顿了顿,“回到我出生的地方,面对我不想面对的东西。了断了,才能往前走。”
赵玄沉默了。他忽然明白卫庄为什么会在新郑,为什么会住在紫兰轩,为什么会和紫女有旧——这里不只是他的故乡,更是他要跨越的障碍。
“紫女……”赵玄试探着问,“她是你什么人?”
卫庄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小时候,她在冷宫附近住过。给我送过几次吃的。”他的语气很淡,但赵玄能听出那平淡之下的东西,“后来她走了,我也走了。再后来,我在紫兰轩找到了她。”
赵玄点了点头,没有追问。他端起酒杯,说:“敬你。”
卫庄看着他的酒杯,犹豫了一下,也端起了杯子。两人的酒杯在空气中轻轻碰了一下,发出一声清脆的响。
那杯酒之后,两人之间的气氛松快了不少。赵玄没有追问冷宫的细节,也没有对卫庄表现出任何同情。他只是像往常一样说话,像往常一样喝酒。这让卫庄觉得舒服——他不需要别人的同情,他只需要有人把他当成一个普通人。
“你以后打算怎么办?”赵玄问,“一直住在紫兰轩?”
“不一定。”卫庄说,“我在等一个人。”
“等谁?”
“韩非。”卫庄说,“韩国公子韩非。师父说他将来必成大事。我想看看,他到底能成什么大事。”
赵玄点了点头。他没有问卫庄为什么要等韩非,也没有问卫庄想从韩非身上得到什么。他只是端起酒杯,又喝了一口。
两人喝到下午才散。赵玄走出酒馆的时候,脚步有些踉跄,脸上红扑扑的。卫庄走在前面,步伐稳得像什么都没喝过。
“明天还去空地吗?”赵玄问。
“去。”卫庄说。
赵玄笑了:“好。”
他转身往紫兰轩的方向走,走了几步,忽然听到卫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“赵玄。”
赵玄回头。卫庄站在巷子口,白发被风吹起,手里握着剑,整个人像一柄出鞘的利刃。但他的眼神和平时不太一样——不是冷冰冰的,而是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今天说的那些。”卫庄说,“不要告诉别人。”
赵玄点头:“放心。”
卫庄没有再说什么,转身消失在巷子里。赵玄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,忽然觉得这个白发青年其实没有那么冷。他只是背负了太多,习惯了独处,习惯了把所有的软弱都藏起来。他回到新郑,不是为了寻根,而是为了了断。了断了过去,才能走向未来。
赵玄转身往紫兰轩走,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。他知道,从今天起,他和卫庄之间多了一层东西——不是朋友,也不是战友,而是一种更深的理解。两个异乡人,在这座不属于他们的城市里,找到了彼此。
回到紫兰轩的时候,紫女正在前厅喝茶。看到赵玄红着脸回来,她皱了皱眉。
“喝酒了?”
“嗯。”赵玄笑嘻嘻的,“和卫庄一起。”
紫女的手微微一顿,抬头看了他一眼。她的眼神有些复杂,但嘴角弯了一下。
“他很少和人喝酒。”她说。
赵玄笑了笑:“我知道。”
他转身上了楼。紫女坐在窗前,看着赵玄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,目光有些出神。卫庄——那个在冷宫里长大的孩子,终于愿意和一个人喝酒了。她放下茶杯,嘴角弯了一下。
窗外,阳光正好。新郑城的街道上人来人往,没有人知道,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,两个人的友谊,刚刚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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