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冬天的第一场雪，来得又急又猛。
赵玄从道观出来的时候，天已经快黑了。老道士留他吃晚饭，他推辞了，说紫兰轩还有事。老道士没有强留，只是从柜子里翻出一件旧棉袍，塞到他手里：“穿上，外面冷。”
赵玄没有拒绝。老道士的棉袍虽然旧，但很厚实，穿在身上暖烘烘的。他谢过老道士，推门走出了道观。
外面的雪已经积了厚厚一层。赵玄踩着雪往回走，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。天已经完全黑了，路上没有一个行人，只有他一个人走在白茫茫的雪地里。太清真气在体内流转，帮他抵御着寒冷，倒也不觉得太冷。
走到城外那片树林的时候，赵玄忽然停下了脚步。
他听到了声音。
不是风声，也不是雪落的声音，而是一种更尖锐、更急促的声音——兵刃碰撞的声音。夹杂着喊叫声、惨叫声，还有人在雪地里奔跑的脚步声。声音很闷，像是被大雪压住了，传不了太远。如果不是赵玄的五感被太清真气强化过，根本不可能听到。
赵玄的眉头皱了起来。这个时辰，这种天气，谁会在这片树林里打架？他犹豫了一下，没有转身绕路，而是放轻脚步，往声音传来的方向摸了过去。
树林里很暗，但雪地反射着微光，勉强能看清路。赵玄把太清真气运到脚下，让自己的步伐轻得像猫一样，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。他穿过几棵大树，拨开一丛枯枝，看到了前方的场景。
有人在追杀一个人。
不，准确地说，是一群人在追杀一个人。七八个黑衣人围着一个女子，刀光剑影，雪地上已经倒了好几个人，鲜红的血在白雪上格外刺眼。那个女子披头散发，身上的衣服已经被划破了好几处，露出里面的伤口。她手里握着一把长剑，剑法凌厉，一个人挡住了七八个人的围攻，居然不落下风。
但赵玄看得出来，她已经是强弩之末了。她的动作越来越慢，呼吸越来越急促，每一次挥剑都像是在耗尽最后的力气。她的身上至少有四五处伤口，最深的一道在左肩上，血把整条袖子都染红了。更让赵玄心惊的是——她的肚子微微隆起。
她怀孕了。
赵玄的心猛地揪了一下。一个孕妇，被七八个杀手追杀，在这冰天雪地的树林里，她撑不了多久了。他没有立刻冲出去，而是先观察了一下局势。
那些黑衣人训练有素，配合默契，不是普通的山贼或混混。他们的招式狠辣，每一招都往要害上招呼，不留任何余地。他们的衣服虽然都是黑色，但领口处绣着一个很小的标志——一张蜘蛛网。赵玄在紫女那里见过这个标志。
罗网。
赵玄的脑海里闪过这个名字。紫女说过，罗网是秦国的杀手组织，势力遍布天下，连韩国都有他们的眼线。他们的标志就是蜘蛛网，寓意“天罗地网，无所不至”。这些人的装束、武器、打法，都和紫女描述的一模一样。
那个女子是什么人？为什么会被罗网追杀？赵玄不知道，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如果没有人帮她，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，都活不过今晚。
他正要冲出去，场中的局势忽然发生了变化。一个黑衣人的刀突破了女子的防守，在她手臂上划了一道口子。女子的剑差点脱手，踉跄着后退了几步，背靠在一棵大树上。她的胸口剧烈起伏，呼吸声粗重得像拉风箱。
“惊鲵。”为首的黑衣人冷冷地说，声音里没有任何感情，“你逃不掉的。放下剑，跟我们回去，也许还能留你一条命。”
惊鲵——赵玄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，脑子里嗡了一声。他记得这个名字。在穿越前的记忆里，惊鲵是罗网的天字一等杀手，剑法诡异，心狠手辣。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叛逃了，被罗网全力追杀。但眼前这个女子，挺着大肚子，浑身是伤，被曾经的同伴追杀——这和他在动画里看到的惊鲵完全不同。
“留我一条命？”女子笑了，笑声沙哑而凄凉，像破碎的风箱，“罗网什么时候留过活口？”
她没有再多说一个字，挥剑冲了上去。这一次，她像是在拼命。剑法比刚才更快、更狠，完全不顾自己的死活。一个黑衣人的喉咙被割开，鲜血喷出来，洒在雪地上，冒着白色的热气。他瞪大眼睛，不敢相信地看着自己脖子上的伤口，然后直挺挺地倒了下去。另一个黑衣人的手臂被砍断，惨叫着滚到一边，雪地上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。
但她自己也付出了代价。一刀砍在她的肩膀上，鲜血瞬间涌出来，把半边身子都染红了。一剑刺穿了她的大腿，她一个踉跄，单膝跪倒在雪地里。她浑身是血，脸色白得像纸，但手里的剑依然没有松开。她抬起头，看着剩下的几个黑衣人，眼中没有恐惧，只有一种决绝。
赵玄不再犹豫了。
他把太清真气催动到极致，一步跨出，从藏身的树后冲了出来。黑衣人听到动静，还没来得及回头，赵玄的掌风已经到了。一掌拍在最近那个黑衣人的后心，那人闷哼一声，直接飞了出去，撞在树上，滑落在雪地里，不动了。
“什么人！”为首的黑衣人大喝一声，剩下的几个黑衣人立刻转过身来，刀剑齐举。
赵玄没有说话。他站在女子身前，把太清真气遍布全身，冷冷地看着那几个黑衣人。这是他第一次面对真正的杀手，心跳得很快，手心全是汗，但他知道不能退。身后那个女人和她的孩子，全靠他了。
女子抬起头，看着这个挡在自己身前的少年，眼中满是震惊。她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却只吐出一口血沫。
“你是谁……”她的声音虚弱得像一缕烟。
“别说话。”赵玄头也不回地说，“我来对付他们。”
黑衣人对视了一眼，为首的那人冷笑道：“一个小娃娃，也敢管罗网的事？找死！”
他一挥手，剩下的四个黑衣人同时扑了上来。刀光剑影，从四个不同的方向砍向赵玄。赵玄深吸一口气，把太清真气运到掌心，迎了上去。他的招式依然粗糙，没有什么章法，但太清真气的力量在这个时候完全展现了出来。
第一个黑衣人的刀砍过来，赵玄不闪不避，一掌拍在刀身上。真气爆发，刀身应声而断，黑衣人被震得虎口开裂，惨叫着后退。第二个黑衣人的剑刺向他的胸口，赵玄侧身避开，反手一掌拍在他的肩膀上，那人直接跪倒在地，肩胛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。
但赵玄自己也中了招。第三个黑衣人的剑划过了他的手臂，鲜血立刻涌了出来。太清真气帮他卸掉了大部分力道，但还是被划开了一道口子，皮肉翻卷，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。他没有停下，转身对上第三个黑衣人。
就在这时，身后传来一声闷响。
赵玄回头，看到那个女子倒在了雪地里。她的脸色苍白得像纸，身下的白雪被血染红了一大片，还在不断扩大。她的眼睛还睁着，但已经没有力气再动了。她的嘴唇翕动着，像是在说什么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她的手按在腹部，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。
赵玄的心沉到了谷底。她不只是受伤——她快生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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