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玄的手微微一顿。他虽然已经猜到了，但亲耳听到还是不一样。天字一等——那是罗网最高级别的杀手，整个罗网也没有几个。而她，就是刺杀信陵君的人。
“杀完信陵君，我就逃了。”惊鲵继续说，声音越来越低，“我不想让孩子生在罗网。我不想她变成我这样……”
赵玄握紧了她的手。“你不会让她变成你这样的。”
惊鲵看着他，眼中有什么东西碎了，又有什么东西亮了。她的嘴唇动了动，想说什么，却被一阵剧烈的疼痛打断了。她的身体猛地绷紧，手死死地攥着赵玄的手腕，指甲陷进了肉里。
“要生了……”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。
赵玄的心跳漏了一拍。他环顾四周，树林里静悄悄的，雪还在下。远处的地上躺着几个黑衣人，不知道是死是活。为首的那个也不见了踪影，大概是跑了。但谁知道他们会不会搬救兵回来？
“我帮你。”赵玄脱下外袍铺在雪地上，扶着惊鲵躺上去。他的手在发抖，但他不能慌。他深吸一口气，把太清真气缓缓输入她体内，帮她稳住心脉。
惊鲵的额头全是汗，嘴唇已经被咬出了血。她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，每一次收缩都像是要把她撕裂。
“用力。”赵玄握着她的手，“孩子要出来了。”
惊鲵咬紧牙关，用尽全身的力气。她的指甲陷进赵玄的手背，鲜血顺着指缝滴落。赵玄没有动，只是不停地输入真气，帮她维持着最后一丝力气。
雪越下越大，天地间白茫茫一片。在这片被鲜血染红的雪地上，一个新的生命正在挣扎着来到这个世界。
赵玄不知道过了多久，也许是一刻钟，也许是半个时辰。当第一声啼哭响起的时候，他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婴儿很小，小得让人心疼，皮肤皱巴巴的，浑身是血。但她哭得很大声，声音里充满了生命力，像是要向整个世界宣告——我来了。
赵玄小心翼翼地把她抱起来，用自己仅剩的衣服裹住她。婴儿还在哭，小手小脚不停地蹬着。赵玄低头看着她，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。
“是个女孩。”赵玄把婴儿放在惊鲵身边，声音有些哑，“很健康。”
惊鲵艰难地转过头，看着那个小小的婴儿。她的脸上全是血污和汗水，但嘴角弯了一下，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。那笑容很轻，轻得像雪花落在手心里，还没来得及看清就融化了。
“谢谢你……”她的声音微弱得像一缕烟，“谢谢你……”
赵玄摇了摇头。他靠着树干坐着，把惊鲵和婴儿挡在身后。他的真气已经耗尽了，整个人疲惫得像被掏空了一样，但他不敢睡。罗网的人随时可能回来，他必须保持清醒。
“你女儿还没取名呢。”赵玄说。
惊鲵沉默了很久。久到赵玄以为她不会再说话了，她才开口，声音低得像是在梦呓。
“言……”
赵玄愣了一下：“言？”
“誓言的言。”惊鲵的嘴角弯了一下，眼中有一丝极淡的光芒。
好名字。”赵玄轻声说，“就叫言。”
惊鲵没有再说话。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，像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之后，终于可以安心地休息了。她的手还搭在婴儿身上，手指微微蜷缩着，像是在护着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。
雪还在下，越下越大。赵玄抱着言，靠着树干坐着，把惊鲵挡在身后。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，但至少现在——她们母女平安。
树林里安静下来，只有风声和雪落的声音。赵玄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婴儿，她已经不哭了，睁着一双黑亮的眼睛，安静地看着他。不哭，也不闹，只是看着。那双眼睛里倒映着雪夜的微光，干净得像一汪清水。
“言。”赵玄轻声叫了一声。
小家伙眨了眨眼睛，嘴角弯了一下——不知道是不是在笑。
远处的天际，乌云渐渐散去。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张脸，冷冷地照着这片被血染红的雪地。但月光落在婴儿脸上的时候，忽然变得柔和了许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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