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终于停了。
赵玄抱着言,扶着惊鲵,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雪地里险。两人都没有说话,只有踩雪的咯吱声和惊鲵粗重的呼吸声。
言不哭了。小家伙被赵玄用外袍裹得严严实实,只露出一张皱巴巴的小脸,眼睛闭着,睡得正沉。赵玄低头看了她一眼,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——这个孩子,从血泊中出生,在风雪中活下来,以后一定不会平凡。
新郑城的城门已经关了。赵玄一手抱着言,一手扶着惊鲵翻过墙,无声无息地进了城。
紫兰轩的灯火在夜色中格外温暖。
紫女一直在前厅等着。她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人已经回来了,说城外树林里有打斗的痕迹,地上有血迹,但人不见了。紫女正坐立不安,听到门响,猛地站起来。
看到赵玄浑身是血地推门进来,怀里抱着一个婴儿,身边还扶着一个遍体鳞伤的女人,她的脸色变了。
“这是……”紫女快步走过来,目光落在惊鲵身上,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。这女子的脸虽然被血污和汗水遮盖,虽然憔悴得几乎脱相,但那双眼睛,那种即便在昏迷中也带着杀气的眼神,绝非善类。
紫女的手指微微收紧,但她没有出声,只是转身叫来侍女,吩咐准备热水、伤药和干净的布条,又让人去准备一间安静的客房。整个过程干净利落,没有半点慌乱。
弄玉也被惊动了。她披着外衣从三楼下来,看到赵玄满身是血的样子,脸色一白,差点叫出声来。但她很快镇定下来,走过去接过赵玄怀里的言。
“我来照顾孩子。”弄玉的声音很轻,却很稳,“你去帮紫女姐姐。”
赵玄点了点头,跟着紫女进了客房。惊鲵被扶到床上,脸色白得像纸,身下的床单很快被血浸透了。紫女剪开她身上的衣服,倒吸了一口凉气——她的身上至少有七八处伤口,最深的一道在左肩,皮肉翻卷,已经能看到骨头。还有一些是旧伤,刚刚愈合又被撕裂,血肉模糊。
“赵玄,帮我按住她。”紫女的手很稳,但声音有些紧,“我要先清理伤口。”
赵玄按住惊鲵的肩膀。惊鲵已经昏迷了,但清理伤口时的疼痛还是让她本能地挣扎了一下,嘴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呻吟。
紫女的动作很快。清洗、上药、包扎,一气呵成。她把最后一处伤口包扎好,长长地吐出一口气,转身看着赵玄。
“你身上也有伤。”紫女说。
赵玄低头看了看自己,才发现手臂上、肩膀上都有伤口,衣服被血浸透了,分不清是惊鲵的还是他自己的。他刚才完全没感觉到。
“小伤,不碍事。”
“坐下。”紫女的语气不容拒绝。
赵玄没有再推辞,在椅子上坐下。紫女蹲下来,帮他清理手臂上的伤口。她的动作很轻,和刚才处理惊鲵伤口时的干脆利落完全不同。
“她是谁?”紫女忽然问,声音很轻。
赵玄知道她问的是惊鲵。他沉默了一下,说:“罗网在追杀她。她怀孕了,快要生了,我……不能不管。”
紫女的手顿了一下,抬起头看着他。那双紫色的眼眸里有审视,有复杂,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你知道她是什么人吗?”紫女问。
“知道。”赵玄点头,“罗网天字一等杀手,刺杀信陵君的人。但她想离开罗网,想给孩子一个不一样的人生。”
紫女没有说话。她低下头,继续帮他清理伤口。过了很久,她才开口,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:“天字一等……罗网不会放过她的。”
“那就让她留下来。”赵玄说,“在紫兰轩,没有人能找到她。”
紫女抬起头,看着他。赵玄的眼睛很清澈,没有恐惧,没有犹豫,只有一种很纯粹的认真。紫女看了他很久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
“你这个人。”她说,“什么人都敢救。”
赵玄笑了笑:“总不能见死不救。”
紫女没有再说什么。她帮他包扎好伤口,站起身,走到床边看着昏迷中的惊鲵。她的脸上还有血污,头发散乱,但即便是在这样的状态下,依然能看出她原本的容貌——冷艳、锋利,像一把被收进鞘里的刀。
“等她醒了,让她化名留下来。”紫女说,“叫……阿鲵吧。”
赵玄愣了一下,随即明白了。紫女这是在保护惊鲵——用一个新的名字,一个新的身份,把她藏在紫兰轩里。
“多谢紫女姑娘。”赵玄认真地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