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快，一个月就过去了，这期间什么事也没发生。
恰好到了言满月这天，紫兰轩难得地热闹了一回。
紫女让人在前厅摆了一桌席面，不是什么大鱼大肉，但每一道菜都精致用心。弄玉早早地换了身新衣裳，在厅里布置了一上午——花瓶里插了新摘的梅花，窗台上换了新洗的纱帘，连桌布都换成了淡青色绣兰草的那一块。
“弄玉姑娘，只是一个满月宴，不用这么隆重。”赵玄抱着言从楼上下来，看到焕然一新的前厅，有些不好意思。
弄玉回过头，笑了笑：“公子说的哪里话。言是紫兰轩的孩子，她的满月宴，当然要好好办。”
赵玄张了张嘴，想说言不是紫兰轩的孩子，她是阿鲵的孩子。但他看到弄玉眼中那种认真和欢喜，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紫女从后厅走出来，手里端着一碗红鸡蛋。她把碗放在桌上，看了一眼赵玄怀里的言，嘴角弯了一下。
“小家伙胖了不少。”紫女说，“刚来的时候皱巴巴的，像个小老头。现在长开了，眉眼像她娘。”
赵玄低头看了看言。确实，一个月前那个皱巴巴的小婴儿，现在已经长开了一些。皮肤变得白嫩，眉眼之间隐约能看到惊鲵的影子——那种冷艳的轮廓，锋利的气质。但言的眼睛不像她娘，言的眼睛又黑又亮，像两颗刚洗过的葡萄，看什么都带着好奇。
“像她娘好看。”赵玄说。
紫女看了他一眼，没有接话，转身去招呼侍女上菜。
阿鲵下楼的时候，所有人都安静了一瞬。
她换了一身干净的素色衣裙，头发用一根木簪挽起，脸上没有施任何脂粉。她的伤已经好了大半，但脸色还是有些苍白，走路的时候左肩微微倾斜——那里的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。但即便如此，她站在那里，依然像一把收进鞘里的刀，锋芒内敛，却让人不敢轻视。
紫女迎上去，扶着她坐下。“伤还没好全，不用勉强。”
阿鲵摇了摇头：“阿言满月，我怎么能不在。”
她的声音还是冷冷的，但比一个月前柔和了许多。赵玄注意到，她的目光落在言身上的时候，那双冷厉的眼睛里，会有一丝很淡的柔软。
弄玉把言接过去，抱到阿鲵面前。“阿鲵姐姐，你看，言今天可乖了，一直在笑。”
阿鲵低下头，看着女儿。言正好醒着，睁着那双黑亮的眼睛，看着面前的母亲。她的小嘴一张一合，发出“呀呀”的声音，小手从襁褓里伸出来，在空中乱抓。
阿鲵伸出手，小心翼翼地握住那只小手。言的手指立刻攥住了她的食指，握得很紧，像是怕她跑掉一样。
阿鲵的身体僵了一下。
“她……”阿鲵的声音有些哑，“她力气很大。”
弄玉笑了：“像她娘。阿鲵姐姐的剑法那么好，言的力气当然大。”
阿鲵没有说话。她低着头，看着女儿攥着自己手指的那只小手，很久没有动。
紫女在旁边看着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，没有说话。她知道，这一刻对阿鲵来说，比什么都重要。一个从血泊中出生的孩子，一个在风雪中活下来的母亲——她们之间的纽带，从言攥住阿鲵手指的那一刻起，就再也割不断了。
宴席开始了。紫女坐在主位，阿鲵坐在她旁边，赵玄抱着言坐在对面，弄玉在一旁斟茶倒酒。席面上没有什么山珍海味，但每一道菜都做得用心——鸡汤炖得浓白，鱼肉蒸得鲜嫩，青菜炒得翠绿。紫女特意让人熬了一锅红枣桂圆汤，说是给阿鲵补气血的。
“紫女姑娘费心了。”阿鲵端起汤碗，喝了一口。
“应该的。”紫女夹了一筷子菜，放在阿鲵碗里，“你好好养伤，别的事不用操心。紫兰轩虽然不大，但养你们母女还是养得起的。”
阿鲵的手微微一顿。她抬起头，看着紫女，眼中有什么东西在闪烁。
“紫女姑娘……”她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却被赵玄打断了。
“阿鲵，你看阿言。”赵玄把言抱起来，让阿鲵看她的脸。
阿言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，正睁着眼睛四处张望。她看到阿鲵，小嘴咧了一下——不是哭，也不是饿，而是一种……像是在笑。
阿鲵愣住了。
她看着女儿那张小小的脸，看着那双黑亮的眼睛，看着那个似笑非笑的表情。她的手在发抖，眼眶有些发红。
“她在笑……”阿鲵的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，“她在对我笑……”
弄玉凑过来看了一眼，惊喜地说：“真的在笑！阿言认得阿鲵姐姐！”
赵玄看着阿鲵的表情，心里忽然有些酸。一个杀人不眨眼的罗网杀手，一个在雪地里独自生下孩子的母亲，一个以为自己不配拥有任何温暖的女人——她的女儿对她笑了，她就觉得整个世界都亮了。
“阿鲵。”赵玄把言轻轻放在阿鲵怀里，“抱抱她。”
阿鲵的身体僵住了。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儿，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，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