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郑城的夜,从来没有这么冷过。
赵玄和弄玉抬着米袋走出紫兰轩,街上的景象让他们都愣住了。不过短短半日,城东的几条巷子已经变了模样——米铺门前排着长队,队伍里有白发苍苍的老人,有抱着孩子的妇人,有衣衫褴褛的乞丐。他们手里攥着为数不多的铜钱,眼巴巴地望着紧闭的门板,眼中满是绝望。
“公子,这边。”弄玉拉了拉赵玄的袖子,指着巷口一群蹲在地上的人。
赵玄走过去,把米袋放下。几个老人抬起头,看到米袋,眼睛亮了,但很快又暗了下去。
“这位公子,这米……多少钱一斤?”一个老人颤巍巍地问。
“不要钱。”赵玄蹲下来,解开米袋,“拿去吃。”
老人愣住了,周围的人也愣住了。他们看着赵玄,又看了看那袋米,谁都不敢伸手。
“公子,这……”老人犹豫着说,“这可使不得。翡翠虎的人说了,谁要是私相授受,就是和他作对。我们小老百姓,得罪不起啊。”
赵玄的手顿了一下。翡翠虎——这个名字像一座大山,压在新郑城每一个百姓的头上。他抬头看了看四周,那些蹲在巷口的人,那些排在米铺门口的人,他们的眼中不是没有渴望,而是不敢渴望。
“老人家。”赵玄把米舀出来,倒进老人手里的布袋中,“翡翠虎是翡翠虎,你是你。你买不起米,我送你米,天经地义。就算是韩王来了,也挑不出理。”
老人捧着布袋,手在发抖。他的眼眶红了,嘴唇哆嗦着,想说什么,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旁边的人看到这一幕,也开始往前挤。赵玄和弄玉忙了一个多时辰,把带来的米全部分了出去。
回到紫兰轩的时候,天已经全黑了。赵玄坐在前厅喝茶,弄玉在一旁揉着发酸的胳膊。紫女从楼上下来,手里端着一杯酒,看着赵玄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
“今天的事,翡翠虎会记在心上。”
赵玄放下茶杯,想了想,说: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不怕?”
“怕。”赵玄老实地说,“但那些百姓更怕。他们怕翡翠虎,怕饿肚子,怕明天没有米下锅。我至少还能吃饱饭,他们连饭都吃不上。”
紫女看了他一眼,没有再说什么。她在对面坐下,把酒杯放在桌上,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中。
“韩非那边,也有动作了。”紫女说,“他今天去了城南的几个米铺,问了价格,记了账。翡翠虎的人跟着他,他当没看见。”
赵玄愣了一下:“他去米铺做什么?”
“查账。”紫女端起酒杯抿了一口,“翡翠虎涨价,不只是为了逼韩非出手,更是为了赚钱。新郑城的米价涨一倍,他就能赚平时十倍的利。韩非要做的,就是找到他涨价的证据,在朝堂上参他一本。”
“有用吗?”赵玄问,“韩王收了翡翠虎那么多礼,会为了这点事得罪他?”
紫女笑了:“那就要看韩非的本事了。”
王宫。
韩非坐在书案前,面前摊着几张纸,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。那是他今天跑遍新郑城所有的米铺,一家一家问出来的价格。他把这些数字反复比对,眉头越皱越深。
翡翠虎的手段比他想象的更狠。不只是涨价,而是断供——新郑城里七成的米铺都掌握在翡翠虎手中,剩下的三成,也在他的威逼下不敢卖米。百姓不是买不起,是根本没处买。
“哥哥。”红莲端着一碗汤走进来,看到韩非皱着眉头的样子,有些担心,“你还没吃饭呢。”
韩非放下笔,接过汤碗,喝了一口,忽然问:“红莲,你认识翡翠虎吗?”
红莲愣了一下:“那个大商人?听说过,没见过。听说他很有钱,父王都很给他面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