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寡妇吓得后退了一步，脸色惨白。
“别怕。”林渊说，“正常反应。”
他在心中默念赶尸秘术上的口诀：“尸有尸路，人有人途。铃响三声，起尸上路。”
第二声铃响，遗体的手臂微微抬了起来。
第三声铃响，孙德厚的尸体从木板上坐了起来。
孙寡妇捂住了嘴，眼泪止不住地流，但她没有叫出声。她看着自己的男人坐起来，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。
林渊将赶尸铃系在腰间，从竹篓里拿出一张安神符，贴在尸体的后背上。符纸微微发光，尸体的僵硬程度减轻了一些，关节变得灵活了一点。
“孙婶，我们走了。”
孙寡妇点点头，站在门口，看着林渊摇着铃铛，带着孙德厚的尸体一步一步地走出镇子。尸体的步伐很僵硬，每一步都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，但方向很准，一直朝着枫树坳的方向。
林渊走在前头，每隔七步敲一下镇尸锣，“嗡——”的一声，尸体的步伐就会稳一些。小壹和小贰坐在竹篓里，探出脑袋，好奇地看着身后那个走路奇怪的“人”。
三十里山路，走夜路，带着一具尸体。
这是林渊第一次正式以赶尸匠的身份出行。他不知道路上会遇到什么——拦路鬼、尸变、还是别的什么。
但他知道，这是他的路。
月亮升起来了，山路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。林渊摇着赶尸铃，三短一长，节奏稳定。身后的尸体一步一步地跟着，僵硬而执着。
走到一处山坳时，林渊忽然感觉到一阵阴冷的气息。他打开阴阳眼，看到前方路边站着一个模糊的身影——灰白色的，半透明的，像是一团被风吹散的烟雾。
拦路鬼。
这种鬼没有恶意，只是迷了路，看到有人经过就想跟着走。但如果让它跟着，尸体会受到影响，可能会走偏方向。
林渊从竹篓里掏出一张引路符，点燃。符纸在夜风中燃烧，发出金黄色的光芒，飘向天空。
“东南方向，三里之外，有土地庙。去那里等着，会有人来接你。”
拦路鬼的身影晃动了一下，像是听懂了。它朝林渊鞠了一躬，然后顺着引路符的光芒，朝东南方向飘去。
林渊继续赶路。
凌晨时分，枫树坳到了。
这是一个藏在山沟里的小村子，只有十几户人家。孙德厚的弟弟孙德明已经在村口等着了，看到林渊和身后的尸体，眼眶一下子就红了。
“大哥……回来了……”
林渊将尸体引到孙家老宅的堂屋里，摇了三声赶尸铃，念道：“铃响三声，归途已尽。落尸安息，入土为安。”
尸体的身体缓缓软了下去，躺在了预先准备好的木板上。它的脸上，那张一直紧抿的嘴唇，似乎微微松开了一点，像是松了一口气。
【叮——赶尸匠的初试完成！获得技能“撒纸钱”。撒纸钱：在行进路线抛洒纸钱，可迷惑沿途的孤魂野鬼，使其忽略赶尸队伍。有效范围半径二十米。】
孙德明拉着林渊的手，非要留他吃饭。林渊推辞不过，喝了一碗热粥，吃了一个红薯。
坐在孙家老宅的门槛上，林渊看着远处的山影，忽然想起父亲日志里的一句话：
“赶尸匠接的不是尸体，是承诺。活人对死人的承诺，死人对故乡的承诺。三十里山路，走的不是路，是归途。”
林渊将这句话在心中默念了一遍，然后站起来，朝孙德明告别。
“孙叔，孙叔的丧事你们自己办，我得回义庄了。”
“林师傅，天还没亮，路上不安全……”
“没事。”林渊笑了笑，“我有伴。”
他拍了拍竹篓，小壹和小贰探出脑袋，朱砂眼睛在黑暗中微微发光。
月光下，少年独自走在山路上。他的身影被拉得很长，竹篓里的两个纸人露出圆溜溜的脑袋，像是两个忠诚的护卫。
林渊一边走，一边想着今天的事。赶尸匠这条路确实“野”，驱使尸体行走，和死人打交道，在常人看来和妖术没什么区别。但他知道，这不是妖术，这是承诺。
活人对死人的承诺，死人对故乡的承诺。
他想起自己写在日志上的那句话，轻声念了出来：
“义庄不是关鬼的地方，是渡鬼的地方。关门关得住鬼，渡心才能渡鬼。真正的封印，不在棺材上，在人心头。”
赶尸，也是一样的道理。铃铛和铜锣关得住尸体，但真正让尸体走上三十里山路的，是那颗想回家的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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