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铁匠入住义庄的第三天,一封来自县城的信打破了义庄的宁静。
信是县公安局寄来的,用牛皮纸信封封着,上面盖着红色的公章。林渊拆开信,里面是一张正式的公函:
“林渊同志:我县近期发生连环命案,死者均为男性,死状奇特,疑似与灵异事件有关。经青溪镇派出所推荐,知悉你为义庄守庄人林正源之子,具备处理此类事件的经验与能力。恳请前来协助调查。县公安局刑侦大队,队长周卫国。”
林渊将公函读了两遍。连环命案,死状奇特,疑似灵异事件。这几个词放在一起,不是什么好兆头。
他背上竹篓,带上小壹和小贰,揣上罗盘、寻龙尺、赶尸铃和镇尸锣,又带了一沓安神符和引路符,准备出发。临走前,他走到第三口棺材前,轻声说:“李师傅,我出一趟门。”
棺材里传来一声低沉的回应,像是一个人在说“路上小心”。
老瘸子站在门口,递给他一个布包:“带上这个。你老子留下的,说你去县城的时候用得上。”
林渊打开布包,里面是一本小册子,封面上写着“青溪县鬼事录”。翻开一看,密密麻麻记录着青溪县近百年来发生的各种灵异事件——闹鬼的宅子、淹死人的河段、出现过僵尸的坟山,每一件都有时间、地点、详细描述,甚至还有处理结果。
“这是你爷爷整理的。”老瘸子说,“你老子接着记,现在该你了。”
林渊将册子收好,朝老瘸子点了点头,转身下山。
县城离青溪镇六十里,林渊走了大半天,傍晚时分才到。这是他第一次来县城——三年前父母在世时来过一次,但记忆已经很模糊了。县城的街道比镇上宽得多,两旁是三四层的楼房,有商店、饭馆、招待所,甚至还有一家电影院。但街上的行人很少,每个人都行色匆匆,脸上带着一种警惕的表情。
诡异复苏之后,连县城都不安全了。
公安局在县城中心,是一栋灰色的五层大楼。林渊走进大门,报了名字,一个穿警服的中年男人从楼梯上走下来。四十出头,国字脸,浓眉大眼,嘴角有一道疤,让他看起来有些凶。
“林渊?我是周卫国。”他伸出手,握得很用力,“你父亲帮我们处理过几次案子,可惜……”
“周队长,说说案子的事吧。”
周卫国点点头,带他上了三楼的法医室。
法医室里有两具尸体,盖着白布,空气中弥漫着福尔马林和腐败气息混合的味道。周卫国掀开第一块白布,露出一具中年男尸。
林渊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尸体的脖子上有一道整齐的切口,几乎将头和身体完全分离,只靠后面的一层皮连着。切口的边缘光滑得像被激光切割过,没有任何锯齿或撕裂的痕迹。但最诡异的是死者的表情——他面带微笑,一种安详的、愉悦的微笑,和豆豆、张大爷死前一模一样。
林渊打开阴阳眼。尸体的脖子上残留着一层薄薄的黑色雾气,雾气的形状像一把刀——一把巨大的、弧形的刀。
【叮——检测到灵体标记。标记来源:斩首鬼(等级:乙级上位)。该灵体已杀害至少五人,正在快速增强。】
“这是第几个?”林渊问。
“第五个。”周卫国掀开第二块白布,露出另一具尸体,同样的切口,同样的微笑,“六天之内,五个人。都是成年男性,都是在晚上遇害,都是在城区的不同位置。我们封锁了消息,但已经有人开始传了。”
“有没有目击者?”
周卫国摇头:“没有。第一个受害者的妻子说,她丈夫晚上出门买烟,半小时后被发现死在巷子里。没有尖叫,没有打斗声,什么也没有。”
林渊走到窗边,看着窗外的县城。暮色降临,华灯初上,街道上三三两两的行人匆匆赶路。在这座二十万人口的县城里,有一个斩首鬼在游荡,每天晚上都在寻找新的猎物。
“周队长,我需要去案发现场看看。”
周卫国没有犹豫,拿起车钥匙:“我带你去。”
五个案发现场分布在县城的不同位置,但林渊走完五个之后,发现了一个规律——它们都在同一条直线上。从东到西,五个地点连成一条线,像是一串珠子。
林渊拿出罗盘,站在第五个案发现场,测量方位。罗盘的指针指向正西,微微颤动。
“它在往西走。”林渊说。
“什么?”
“那个东西,它在往西走。每杀一个人,就往西移动一段距离。五个人,五个地点,从东到西,连成一条线。”
周卫国的脸色变了:“西边有什么?”
林渊打开手机地图,看了看县城西边的地形。县城西面五里外,有一座山,山上有一座庙。
“那座庙是什么庙?”
周卫国想了想:“城隍庙。很老了,清朝的,早就废弃了。诡异复苏之后,更没人敢去。”
林渊收起罗盘:“我去看看。”
“我跟你去。”周卫国说。
林渊摇头:“周队长,你不是专业人士。那个东西不是普通人能对付的。”
周卫国沉默了一会儿,从腰间掏出一把枪:“这个呢?”
“没用。子弹打不到鬼。”
周卫国把枪收回去,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林渊:“小心点。有情况打我电话。”
林渊接过名片,转身朝西边走去。
月亮升起来了,又大又圆。林渊走在通往城隍庙的山路上,两旁的树影在月光下像是一个个站立的人。他打开阴阳眼,看到山路上的阴气越来越浓——不是自然聚集的阴气,而是被什么东西吸引过来的,像铁屑被磁铁吸引一样。
城隍庙在山顶,是一座破败的建筑,屋顶的瓦片缺了一半,墙壁上爬满了藤蔓。庙门已经没有了,只剩下一个黑漆漆的门洞,像一张张开的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