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我只能说‘这是我的差事’。但这不是理由。差事不是理由。我是刽子手，但我有眼睛，有脑子，我应该看出来他是被冤枉的。我没有看出来，因为我懒得看。砍了这么多年头，我已经把人都当成木头了——一刀下去，头掉了，完事了。我忘了，每一个被砍头的人，都是一个活生生的人。”
林渊没有说话。他从竹篓里掏出一张引路符，点燃。符纸在夜风中燃烧，金黄色的光芒飘向天空。
“陈三刀，你愿意跟王老实道个歉吗？”
陈三刀抬起头，泪眼模糊地看着那张燃烧的符纸。
“他……他能听到吗？”
“引路符能把你意念传达给他。不管他在哪里，不管他转世了没有，你的道歉他都能收到。”
陈三刀站起来，面对那张燃烧的符纸，恭恭敬敬地跪了下去。
“王老实，我错了。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，“我不该砍你的头。我应该看出来你是被冤枉的。我没有看出来，因为我懒，因为我麻木，因为我忘了你是人。对不起。”
符纸烧完了。金色的光芒在空中盘旋了一圈，然后缓缓消散。
陈三刀跪在地上，哭了很久。
当他站起来的时候，他身上的黑色雾气已经完全消散了。他的眼睛不再是全白的，而是有了清晰的瞳孔。他的面容也不再是威严的、冷峻的，而是一个普通的中年男人，疲惫、苍老、但平静。
【叮——客户“斩首鬼·陈三刀”怨念化解中。当前化解进度：70%。】
【系统提示：陈三刀的怨念核心是“对王老实的愧疚”。道歉已完成，但还需要进一步的行动来证明他的悔意。建议宿主让陈三刀用他的能力为义庄做一些事，以此完成自我救赎。】
林渊看着系统提示，想了想。
“陈三刀，你的鬼头刀，除了杀人，还能做什么？”
陈三刀愣了一下。他抽出鬼头刀，看了看刀刃。
“这把刀……跟了我一辈子。我活着的时候用它砍头，死了之后用它杀人。除了杀人，我什么也不会。”
“那就学。”林渊说，“义庄后面的山上有一片荒草，每年秋天都要割。你用这把刀去割草吧。”
陈三刀瞪大了眼睛：“割……割草？”
“对。割草。你的刀能砍头，就能割草。刀是一样的刀，但用法不一样。砍头是杀人，割草是养活人——草割了晒干，可以喂牲口，可以烧火做饭。你试试。”
陈三刀握着刀，站在院子里，愣了很久。
然后他笑了。
那个笑容很苦，很涩，但很真。一个一百多年没笑过的刽子手，在义庄的月光下，笑了。
“好。”他说，“我去割草。”
林渊将陈三刀安置在第六口棺材里——一口深棕色的棺材，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，棺盖上有一个天平的符号。天平代表公正，也代表平衡。陈三刀需要找到的，不是惩罚，而是平衡。
【叮——客户“斩首鬼·陈三刀”已安置于第六棺。当前义庄客户：5/7（张秀莲已超度，李小秀、王德贵、李铁匠、陈三刀在册）。义庄经验值+150。当前义庄等级：Lv.3（经验值830/2000）。】
林渊合上棺盖，在符文中注入了一道意念。
“陈三刀，好好休息。明天开始割草。”
棺材里传来一声低沉的回应，带着笑意：“好。”
林渊走回书桌前，在日志上写下了一段话：
“有些人做错了事，用一辈子来后悔。有些人做错了事，用下辈子来后悔。后悔没有用，道歉也没有用。真正有用的，是改变——把砍人的刀变成割草的刀，把杀人的手变成帮人的手。刀还是那把刀，手还是那双手，但心变了，一切都变了。”
写完之后，他看了看架子上的小壹和小贰。两个纸人安静地站着，朱砂眼睛在灯光下闪闪发亮。
窗外，月光如水。第六口棺材安静地躺在院子里，深棕色的棺盖上，天平的符号在月光下微微发光。
林渊吹灭了煤油灯，在黑暗中躺下。他想起自己今天对陈三刀说的话，轻声念了出来：
“刀是一样的刀，但用法不一样。砍头是杀人，割草是养活人。”
改变，从来都不晚。哪怕你已经死了一百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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