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个、第四个、第五个——每一个都比前一个强。最高分达到了九分。那是一具年轻的男尸，在被控制的时候甚至能做出微笑的表情。
轮到林渊了。
林渊没有带尸体。他走到高台中央，从竹篓里拿出赶尸铃，摇了一下。
“叮铃——”
声音在广场上回荡，但没有任何尸体出现。台下的人开始窃窃私语。
“他没有带尸体？”
“这怎么比？”
林渊没有理会他们。他又摇了一下赶尸铃，这一次，声音更大，更悠长。
“叮铃——”
竹篓里的小壹、小贰、小叁跳了出来。三个纸人落在高台上，站成一排。它们的朱砂眼睛亮了起来，发出刺目的金光。
“叮铃——”
第三声铃响。三个纸人同时动了起来。小壹走了三步，转了一个圈。小贰弯腰、抬手、微笑。小叁做了一个更复杂的动作——它走到小壹和小贰中间，牵起它们的纸手，三个纸人一起鞠了一个躬。
台下的人愣住了。
然后，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。
老人看着三个纸人，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。
“纸人赶尸……好一个纸人赶尸……”他转向台下，“我给十分。”
十分。全场最高分。
林渊将小壹、小贰、小叁收回竹篓，走下高台。路过那个得了九分的赶尸匠身边时，那个人朝他点了点头。
“义庄的守门人，果然不一般。”
“谢谢。”
比试结束后，老人又走上高台。
“现在，处理悬案。”老人的声音变得低沉，“三个月前，湘西有一个赶尸匠失踪了。他叫石老三。你们有人认识他吗？”
林渊的心脏猛地一缩。
石老三。老瘸子的名字。
台下的人开始议论。
“石老三？我认识。他是个老赶尸匠，赶了一辈子尸。”
“他不是失踪了吗？听说去了湘东，就再也没回来。”
“那是六十年前的事了吧？不是三个月。”
老人敲了敲拐杖。“安静。我说的不是六十年前的事，是三个月前的事。三个月前，有人在湘西的一个深山里发现了石老三的赶尸铃。人不见了，铃铛在地上。现场有打斗的痕迹，有血迹。”
林渊的手在颤抖。石老三——老瘸子——他一直在义庄，怎么可能三个月前在湘西出现？除非……除非有两个石老三。或者，义庄的老瘸子不是真正的石老三。
他想起老瘸子说过的话：“我是湘西赶尸匠，但我从来不合群。”他想起老瘸子脸上那道刀疤，想起他拄着木棍的样子，想起他说“你爷爷的爷爷在的时候我就在了”时那个古怪的笑容。
老瘸子是谁？他到底是谁？
林渊走到老人面前。“总会长，我想看看那个赶尸铃。”
老人看了他一眼，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，打开。里面是一个铜制的赶尸铃，表面锈迹斑斑，但能看到上面刻着两个字——“石记”。
林渊接过赶尸铃，翻过来，看到了铃铛底部刻着的一行小字：“石老三，光绪二十一年制。”
光绪二十一年。一百多年前。这个铃铛是老瘸子的，但老瘸子已经在义庄待了六十年。如果铃铛三个月前出现在湘西，那说明——老瘸子三个月前去过湘西。或者，有人拿着他的铃铛去了湘西。
林渊将铃铛还给老人。“总会长，这个铃铛能借我用几天吗？”
老人犹豫了一下，点了点头。“可以。但你要帮我找到石老三的下落。”
“我会的。”
林渊将铃铛收进竹篓，转身离开了广场。
他没有回客栈，而是直接去了火车站。他要回义庄，问老瘸子。他要问清楚——你到底是谁？你从哪里来？你来义庄做什么？你和我爷爷到底是什么关系？
火车上，林渊坐在窗边，看着窗外的山影在月光下掠过。竹篓里的小壹、小贰、小叁安静地坐着，朱砂眼睛在黑暗中微微发光。他摸着那个铜制的赶尸铃，铃铛上“石记”两个字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。
他想起父亲日志里的那句话，轻声念了出来：
“死人不可怕，可怕的是活人装死，死人装活。”
现在他对这句话有了新的理解。活人装死，是逃避；死人装活，是执念；而活人装成活人——装成朋友、装成恩人、装成可以信任的人——比装死和装活都可怕。因为你永远不知道，那个对你笑的人，心里在想什么。
林渊将铃铛攥紧，闭上了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