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没劈死。
所以才用红砖封住,用符纸镇住,把整个房间变成了一个牢笼。
“下去看看。”我说。
二狗自告奋勇:“我下去!我轻!”
他没说谎,二狗确实轻,一米八的大个子,一百斤出头,风一吹都能晃悠。我让他系上绳子,慢慢放下去。
二狗落到坑底,踩在棺椁上,仰头朝我们喊:“哥,棺材盖上刻着字!”
“什么字?”
他凑近看了看,脸色突然变了。
“刻的是……‘第七天师陈伯生之印’。”
我愣住了。
师父把自己的印刻在棺材盖上,是什么意思?封印?还是——
“棺材盖上有缝隙!”二狗又喊,“我看看里面——”
“别开!”我和林守一同时喊。
但已经晚了。
二狗的手按在棺材盖上,他那个角度能看到盖子边缘有一道缝,缝里透出一丝光。人的本能就是这样,看到光就想看个究竟。他往缝隙里凑了一眼。
就一眼。
然后他的身体僵住了。
直挺挺地站在棺材盖上,一动不动,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。
“二狗!”我喊。
没有回应。
他的嘴巴张开,想要说什么,但发不出声音。他的眼睛瞪得很大,瞳孔剧烈地收缩、放大、收缩、放大,像是在经历一场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恐怖画面。
他的眼角开始渗血。
“拉他上来!”我吼道。
林守一猛地拽绳子,二狗的身体从棺材盖上弹起来,沿着坑壁往上窜。就在他离开棺材盖的一瞬间,我看到棺材盖上的那道缝隙里,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。
是一只眼睛。
一只画出来的眼睛。
不是画在纸上,不是画在皮上,而是画在空气中、画在黑暗里的眼睛。它没有实体,但你能看到它,看到它的瞳孔在转动,看到它的目光锁定了我。
然后它笑了。
那只眼睛弯了一下,像是在笑。
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上后脑勺。
二狗被拉上来的时候,整个人已经瘫软了。他的眼睛还睁着,瞳孔还在剧烈地收缩放大,但眼神是空的,像是魂丢了。
“魂被勾走了。”林守一检查了一下二狗的瞳孔,声音沉了下去,“画皮鬼勾走了他的魂。”
“怎么拿回来?”
林守一摇头。他是我们当中最懂法术的,但他摇头的时候,一般就是没辙了。
刘明远突然开口:“笔记上有一页,我之前没看懂,现在看懂了。”
他翻到笔记的最后一页,上面只有一句话,是我师父写的:
“画皮鬼的魂,藏在它最得意的皮里。找到那张皮,就能找到魂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我问。
“画皮鬼每剥一张皮,就会把一部分魂封进那张皮里。皮在,魂在;皮毁,魂归。它最得意的那张皮,就是它最不想让人看到的那张皮。”
我低头看着坑底的黑色棺椁。
师父把棺材封在这里,还用天雷劈过,说明棺材里的画皮鬼很危险。但师父没有毁掉它,只是封住它,说明他需要它活着。
或者说,他需要它身上的某张皮活着。
那张皮上,藏着某个秘密。
那个秘密,分坛坛主临死前说的那个秘密,关于我身世的秘密。
我深吸一口气,抓住绳子,准备下坑。
“你疯了?”林守一拉住我。
“二狗的魂在下面。”
“你可以用别的办法——请神、招魂、——”
“来不及了。”我看着二狗越来越微弱的呼吸,看着他的瞳孔从剧烈跳动变成慢慢涣散,“他撑不过今天。”
林守一沉默了三秒钟,松开了手。
“我跟你一起下去。”
“不,你在上面守着。如果半个时辰后我和二狗都没上来,你就把整个义庄烧了。”
“烧义庄?”
“我师父说过,义庄倒了才能开第六口棺材。现在开了,如果封不住,那就让义庄倒得彻底一点。”
我顺着绳子滑下去,落在棺材盖上。
棺材盖上的字我看清了——“第七天师陈伯生之印”。字迹很深,像是用手指头一笔一笔刻进去的。指痕还很清晰,我能看到师父大拇指的纹路。
我蹲下来,从缝隙往里看。
黑暗。
无尽的黑暗。
但黑暗的深处,有一张脸在看着我。
不是恐怖的脸,不是狰狞的脸,而是一张无比熟悉的脸。
一张我在镜子里每天都会看到的脸。
是我自己的脸。
棺材里的画皮鬼,披着我的人皮,在冲我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