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章 旱魃传说(1 / 2)

湘西的雨说来就来,方才还是满天星斗,转眼间乌云压顶,豆大的雨点砸在瓦片上噼啪作响。

总坛深处那间被列为禁地的石室里,烛火被透进来的阴风吹得摇摇欲灭。我盯着墙上那幅泛黄的帛画,后背一阵阵发凉。

帛画上画的是一个女人。

准确地说,是一个被锁链洞穿四肢、悬吊在深渊之上的女人。她的眼睛被画师用一种特殊的朱砂点染,不管从哪个角度看,都像是在直勾勾地盯着你。那种目光不是凶恶,而是一种穿透岁月和生死的哀恸。

“这就是旱魃。”

尸仙教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带着一种古怪的虔诚。我转过头,看见他站在石室门口,烛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,像一截枯木。

“你不进来?”我问。

他没有迈步,只是摇了摇头:“我站在这儿就好。这间石室里封着旱魃的一缕残念,修为不够的人进去,会看见不该看见的东西。”

我已经在里面站了一刻钟,除了那幅画让人瘆得慌,倒也没见着什么。不过这话我没说出口。自从融合了部分前世记忆之后,我的感知就变得有些不一样了,有些东西别人觉得凶险万分,到我这儿反而平平无奇。

“给我讲讲旱魃。”我转过身,正面看着他,“从头讲。”

尸仙教主沉默了片刻,终于跨过门槛走了进来。他走得很慢,每走一步都要停顿一下,像是在试探脚下有没有陷阱。这让我对那幅帛画又多了一分忌惮——以他的修为,居然还要这样小心翼翼。

“你知道旱魃是什么吗?”他反问。

“僵尸的祖宗,赤地千里的灾星。”我随口答道,“老辈人传下来的说法,旱魃一出,方圆百里大旱,寸草不生。”

“那是后人添油加醋的说法。”他在离我三步远的地方站定,目光越过我,落在那幅帛画上,“旱魃确实能引动天象,但赤地千里不是它的本意,而是它的痛苦。”

“痛苦?”

“旱魃的体内封着一种叫‘天火’的东西。那不是凡火,而是一种灼烧魂魄的诅咒。当天火躁动的时候,旱魃周身的热力会蒸干方圆百里的水汽,这便是所谓的赤地千里。”他顿了顿,“而在那之前,它自己已经被烧了不知道多少年。”

我重新看向帛画上那个被锁链悬吊的女人。画师在她的身体周围画了一圈又一圈的红色纹路,我原本以为那是衣带的装饰,现在仔细一看,那些纹路根本不是画上去的装饰,而是从她体内透出来的光。

是火光。

“谁把她锁在那儿的?”

“她自己。”

我愣住了。

尸仙教主缓缓说道:“旱魃不是天生的。她是上古时期的一位神女,为了镇压一场足以覆灭九州的大劫,主动将天火引入自己体内,然后把自己锁进了万丈地渊之中。那些锁链不是禁锢,是她给自己设下的封印。”

“所以她用自己当容器,封住了一场灾难?”

“可以这么理解。”他的声音低沉下去,“但她低估了天火的威力。天火在她体内烧了几千年,烧尽了她的神智,烧毁了她的记忆,把她从一个神女活活烧成了一具只知道痛苦的行尸走肉。等到后世有人发现她的时候,她已经被烧得什么都不剩了——只剩下一具躯壳,和一道被烧得扭曲的执念。”

“什么执念?”

尸仙教主没有回答,而是伸手指向帛画的下方。我这才注意到,在那片深渊的底部,画着一个小小的图案——一个女人跪在地上,双手向天,托举着什么。那个图案画得极小极淡,要不是他特意指出,我根本不会留意。

“她在托举深渊的岩壁,”尸仙教主说,“几千年了,她一直在托着。因为她一旦松手,地渊就会塌陷,天火就会外泄。她已经忘了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,甚至连自己是谁都忘了,但她的身体还记得。”

我忽然觉得石室里的温度升高了几分。

不是错觉。帛画上那些红色的纹路正在变亮,像是有火光在画布后面燃烧。

尸仙教主的脸色骤然变了。

“退!”

他一把抓住我的肩膀往后拽,几乎是在同一瞬间,帛画上的朱砂纹路猛地炸开一团红光,一股灼热的气浪从画中冲出,整个石室的温度在眨眼间攀升到了一个可怕的程度。我感觉到自己的头发开始卷曲,皮肤上的汗毛焦枯,空气变得像是被火烧过的铁板上的热气,每吸一口都烫得肺疼。

然后我看见了一双手。

从帛画中伸出来的一双手。

那是一双女人的手,五指修长,骨节分明,原本应该很好看。但现在它们被烧得皮肉焦黑,裂纹遍布,裂纹之中透出暗红色的光,像是熔岩在皮肤下涌动。那双手穿过画布,穿过空间,直直地朝我探了过来。

尸仙教主暴喝一声,双手结印,一道黑气从他袖中飞出,撞向那双手。黑气和焦手相触的瞬间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,不是金铁交鸣,而是血肉被烙铁灼烧的滋滋声。黑气只支撑了不到一个呼吸就溃散了,尸仙教主闷哼一声倒退三步,嘴角溢出一丝血迹。

那双手继续向前,目标明确——是我。

但我不闪不避。

因为在那双手伸出来的那一刻,我听见了一个声音。不是从耳朵里听见的,而是直接响在魂魄深处,像是一道被埋在灰烬之下几千年的微弱回响。

“你是谁?”

是一个女人的声音。干涩、嘶哑,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才挤出来的。

我盯着那双焦黑的手,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。不是恐惧,是一种很奇怪的熟悉感,就像在陌生的城市里忽然闻到了故乡的味道。

“我叫陈渡。”我开口,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有些意外,“我是一个赶尸匠。”

那双手停住了。

石室里的温度没有再升高,但也没有降下去。那双手就悬在离我胸口不到三寸的位置,指尖微微颤抖着,不知是因为痛苦还是因为别的什么。

“赶尸……匠?”

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,这次带着一丝困惑。

“就是帮死人回家的。”我说,“客死他乡的人,我送他们落叶归根。横死冤死的人,我帮他们了结执念。我的棺材里住过母子鬼、画皮鬼、无头鬼,什么样的鬼都见过,但旱魃的手,还是头一回摸到。”

说着,我伸出手,轻轻握住了那双焦黑的手。

尸仙教主失声喊道:“你疯了!”

但已经晚了。

我的手掌和那双手接触的刹那,一股灼热到足以融化魂魄的热浪顺着掌心涌进我的体内。我感觉自己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瓢铁水,从手臂到胸口,从胸口到丹田,每一寸经络都在被灼烧。那种痛不是皮肉之苦,是直接从魂魄深处炸开的,像是有人在我的灵魂里点了一把火。

可就在这铺天盖地的灼痛之中,我看见了一些东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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