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章 旱魃传说(2 / 2)

我看见了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。那是万丈地渊的底部,没有光,没有声音,没有时间。一个女人跪在黑暗中,双手高举,托着整座地渊的穹顶。她的头发早已被烧尽,皮肤早已被烧裂,体内的火光从每一道裂纹中透出来,把她照得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。

她已经这样托了几千年。

几千年里,她喊过,哭过,挣扎过,求过。后来声音烧没了,她就用头去撞岩壁;再后来力气烧尽了,她就只剩下沉默。唯一没有消失的,是那双托举的手。

她忘了自己是谁,忘了自己为什么在这里,忘了一切。但她始终记得一件事。

“我不能松开。”

她的执念是这样说的。

“我不能松开。”

四个字,撑了几千年。

然后她感知到了我。或者说,她感知到了我身上的某样东西——那件东西在她的感知里,像是黑暗中忽然亮起的一点光,渺小却清晰。

“你是谁?”

她问。

画面到这里就断了。我猛地睁开眼,发现自己还站在石室里,还握着那双焦黑的手。尸仙教主已经退到了门外,脸色铁青地盯着我,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。

“你没有变成焦炭。”他说。

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和那双焦手接触的掌心有一层薄薄的红痕,像是被热水烫过,但仅此而已。那股足以熔金化铁的热力,在我身上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印记。

那双手缓缓收了回去。在缩回帛画之前,它的指尖在我掌心里轻轻点了一下,留下了一个小小的红色印记,像是一朵将开未开的火焰。

帛画恢复了平静。朱砂纹路黯淡下去,温度也降了下来。石室里重新变得阴冷潮湿,只有我掌心的那个印记还在微微发热。

“你到底是什么人?”尸仙教主的目光落在我手上的印记上,声音里有压抑不住的震动。

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,而是反问了一句:“你想做什么?你建尸仙教,收集七口棺材,到底是为了什么?”

他沉默了很久。

雨声从石室外面传进来,密密的,像是有无数只手在拍打瓦片。

“我祖上是第七天师。”他终于开口,“当年七位天师联手封印旱魃的时候,留下了七口棺材作为封印的钥匙。但第七天师在封印完成之后做了一个决定——他把自己的那口棺材空了出来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因为他觉得旱魃不该被封。”尸仙教主抬起头,眼底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光芒,“她为了苍生把自己烧成了这样,苍生却把她当成灾星镇压了几千年。这不公平。第七天师认为,旱魃体内的天火可以用另一种方式化解——不是镇压,而是疏导。只要有人能承载天火的力量,把她体内的火焰一点一点引出来,她就能解脱。”

“所以尸仙教的目标是解开封印?”

“是解开,也是替代。”他看着我掌心的火焰印记,声音忽然变得很轻,“第七天师穷尽毕生之力,创出了一门功法,可以让修行者将旱魃的天火引入自身,以自身为鼎炉,替旱魃分担灼烧之苦。但这门功法有一个要命的前提——”

“什么?”

“修炼者必须是天师转世。因为只有天师级别的魂魄强度,才能承受天火的焚烧而不至于当场魂飞魄散。”他深吸一口气,“第七天师自己就是天师,但他试过一次之后发现,一个天师的魂魄最多只能分担旱魃一成不到的痛苦。要想彻底化解天火,需要更多的天师转世者。所以他留下了尸仙教的传承,一代一代寻找天师转世之人,等待集齐足够人手的那一天。”

他看着我,目光灼灼,比帛画上的朱砂还要炽烈。

“陈渡,你不是偶然得到七口棺材的。你能同时驾驭多只鬼物而不遭反噬,你能握住旱魃的手而不被烧成灰烬,你掌心的那个印记——那是旱魃的认可。它在几千年的黑暗中第一次感知到了同类的气息。”

“我不是她的同类。”我说。

“你是天师转世。”他一字一顿,“第七口棺材是空的,因为你就是第七天师。你前世留下空棺,就是为了今世来完成他未竟的事。”

我低头看着掌心的火焰印记。

它还在微微发热,不烫,却有一种很奇怪的温度。不是灼烧,倒像是有一只手在轻轻握着我的手。那只手很烫,但它努力收敛着自己的温度,怕烫伤我。

我想起刚才在幻象中看见的那个女人。她跪在黑暗中托举穹顶,几千年不曾松手。她忘了自己是谁,忘了为什么坚持,但她的身体还记得。

“我不能松开。”

四个字,撑了几千年。

“我忽然想起一句话。”我说。

尸仙教主怔了怔:“什么?”

我把掌心合拢,将那枚火焰印记轻轻握在手中。

“比鬼神更可怕的,是人心。比人心更滚烫的,是神明的执念。”

石室里安静了一瞬。

尸仙教主垂下眼帘,重复了一遍:“比人心更滚烫的,是神明的执念。”

他忽然笑了,笑得很苦。

“是啊。她烧了几千年,早就该化成灰了。让她撑到现在的,不就是这一缕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从何而来的执念吗?”

他退后一步,朝我拱了拱手。

“陈渡,我说完了。尸仙教几百年的谋划,第七天师的遗愿,旱魃的真相,全都告诉你了。怎么选,你自己决定。”

说完,他转身走进了雨中。

石室里只剩我一个人。

帛画上的女人依旧被锁链悬吊着,朱砂描摹的双眼依旧望着虚空。但我总觉得,她的目光似乎偏移了一点点,不再望着无边的黑暗,而是微微向下,像是终于看见了深渊底部之外的东西。

掌心的火焰印记温热如初。

我把手按在帛画上,轻声说了句:“再撑一撑。”

画中的火光似乎跳动了一下,像是一声听不见的回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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