师徒
后半夜,薇萨才歇下来。
节庆里,空房紧俏,好在她兜里不缺钱,磨了半天,总算在一家还算上档次的旅馆,挤到一间房。
准备就寝时,她再一次体会到魔法的方便。
洗漱擦干,不过是几个咒语的事。头发经魔法梳理过后,柔顺发亮,连梳子都省了。单凭这一点,【清洁术】就足以挤进她最爱的法术前两名。
这法术甚至连牙都能刷。用完之后,嘴里确实清爽干净,可她还是下意识想找牙膏。不按旧习惯把整套流程走一遍,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。
这个世界……有牙膏这种东西吗?
折腾了一整天,她很快便睡着了。
这具身体远比从前那副耐造,可等级再高,也扛不住本能的疲惫。薇萨隐隐有这种感觉。等级不会抹掉基本需求,真要逼急了,熬上几天几夜或许没问题,但该睡的时候,还是得睡。
早上九点,魔法计时器准时将她唤醒。
薇萨迷迷糊糊翻了个身,差点又陷回梦乡,最后还是硬撑着爬起来。头发乱得像鸡窝,她随手一道【整洁术】,瞬间清爽利落。
行,这法术稳进前二。
动身之前,还有两件事要办,都和卫所有关。
匆匆吃完早饭,她一个【瞬移】,落在卫所门前。
物资已经批下来,加固牢房的材料悉数到位。
那两个罪犯果然没跑成。此刻看守他们的,是个胸佩绿色徽章的男人,橙级实力。薇萨扫了一眼便放下心来,有这等战力盯着,再加上层层防护,以及她临走前补上去的那一串减益魔法,就算插上翅膀,也别想从这里溜走。
随手加固了符文。之后她去找了卫队长。
两人没多说几句。对方已经联系上天枢学院,那边对她昨晚和马库斯整理上报的“观测数据””极为重视,恨不得立刻用水晶球和她隔空面谈。
薇萨直接推了。
她懒得再掺和这座城里的烂摊子,卫队长也没强留。等抵达墨城,实在放心不下,再用【传送术】回棱堡看一眼就是。那道裂缝目前还算稳定,甚至在缓慢自愈,暂时掀不起什么风浪。
天枢学院是这个世界的魔法知识中心,这种研究活儿,交给他们再合适不过。
薇克丝是魔法天才不假,但更偏实战应用。她能感知裂缝、解读魔力流向、给危险程度归类,
再往深了钻研,就超出她的能力范围了。
杂事处理干净,薇萨转身前往冒险者公会。
萨芙就在大厅角落的桌子上趴着,红发耷拉,猫耳无精打采地垂着,尾巴也蔫蔫地拖在一旁。
“怎么了?”她走过去,轻声问。
萨芙被吓了一跳,显然想得太入神,没察觉到她靠近。少女张着嘴看向薇萨,眼神里还带着几分茫然。
“你……你改变主意了?”话一出口,她自己先红了脸,慌忙改口,“我是说……咱、咱们还按原计划走吗?”
薇萨叹口气。
她为这事儿纠结成这样?
“事情处理完了,可以走了。”薇萨瞥了眼她脚边的棕色背包,“你收拾好了?没问题?”
“没、没问题,我早就好了!”
萨芙一把抓过背包,生怕慢一秒,这趟行程就黄了。
薇萨点点头,转身朝门口走去。
她在冒险者公会没什么牵挂。其实一开始,她就在刻意避免和棱堡产生太深的牵扯,可自己反倒卷进了四五桩破事里。
两人刚走出公会没几步,萨芙就憋不住了。
“我能问一句吗?就……就一句。”
“为什么?
什么?”
“为什么是我?你本来不该答应的!”
“我不该?”
“我不是那个意思……我是说,这说不通啊。”
“我觉得挺通的。”
“可到底为什么?”
薇萨沉默了一瞬,在心里琢磨着措辞。
她确实有理由,只是说出来,萨芙未必能接受。某种程度上,是同情,是保护欲,可她觉得,这姑娘大概不想听这种话。
“因为你是我愿意教的那种人。”
薇萨说得平静。这是实话,虽然不完整,却没有虚假。如果运气能分给别人,萨芙会是个很好的人选。这孩子的心性纯粹,一眼看去,就知道是个好人。
对学徒而言,还有比这更重要的品质吗?
“只不过,我不保证自己能教得好。”她补充了一句。
萨芙一路走,一路消化这句话,好半天没缓过神。她没再追问,只是换了个问题:“你之前说,你忙了好几十年,还说需要一个信得过的向导和帮手……这话是什么意思?”
薇萨注意到,她没问自己“在忙什么”。
“我上次融入人群,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,很多规矩都忘得差不多。”她淡淡道,“又不想太招摇,有个能随时问话的人,会方便很多。”
“就……只是问话?”
萨芙斜着眼看她,眼神里写满不信,“你一直在躲开别人的注意?”
“效果不怎么样。”薇萨坦然承认。
“不止是回答问题。”薇萨继续道,“我要是做了什么不合常理、不懂礼节的事,你直接提醒我。太明显的地方,当面指出来就行,不用太拘谨。”
她瞥了少女一眼,“反正恭敬,也不是你的强项。”
萨芙哼一声:“叫你一声‘薇萨大人’也不是不行。说完,又偷偷瞄薇萨,紧张得不行。
薇萨看得好笑,这姑娘对她始终带着几分怯意,短时间内怕是改不了。两人毕竟才认识不久,而且她看得出来,萨芙不是那种轻易信任别人的性格。
“别叫大人。”薇萨想到那个称呼就皱眉,“叫我薇萨就行。”
被人用这种敬称捧着,她浑身不自在。倒不是心虚,薇克丝的法力、知识、天赋,如今都在她脑子里,教一个小法师绰绰有余。可她总觉得,自己像是在骗眼前这个姑娘。
被当成什么高深莫测的贤者,一口一个“大人”,她接受不了。
“话先说清楚。”薇萨放慢脚步,“你心里,对学徒这个身份,到底期望什么?”
萨芙迟疑了一下,小声开口:“当然是……学徒本身啊。”
薇萨歪了歪头。
萨芙显然也意识到,话没说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