激将
卡尔一声怒喝，满车厢的目光“唰”地全落在了薇萨身上。
她向来不喜欢成为焦点，可自打来到这个世界，总被推到风口浪尖。早晚都得习惯，她在心里默念了一句。
暂时撇开卡尔，薇萨的目光看向萨芙。
旁边那少年被魔法缚住，满脸恼怒，又眼巴巴望着父亲，一副等着看好戏收场的模样。萨芙却脸色发白，指尖都在微微发颤。
薇萨压下火气。
若是冲她来，她还不至于这般动怒。可萨芙被无辜卷了进来。
她朝女孩招了招手。
萨芙乖乖放下餐盘，小步跑到她身边。
“对不起……”女孩声音细若蚊蚁。
薇萨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。
对不起？道什么歉？
好像这一切，全是她的错一样。
这事，等会儿再算。
卡尔已经大步跨到薇萨面前，胸膛剧烈起伏：“你竟敢对我儿子动手？”
他咆哮出声，“我不管你是谁的学生、谁家的孩子，小丫头，这事没完！”
小丫头？
薇萨眼皮轻轻跳了一下，
“他抓了我的学徒。”
她开口，本想尽量放轻语气，可话一出口，连自己都听得出来，冷得像冰，“我只是做出相应的反应，仅此而已。”
卡尔被“学徒”二字愣了一瞬，随即又炸了起来。
“相应的反应？”他冷笑，“这片土地上任何一座法庭，都会把你这行为定为，魔法袭击！袭击的还是一位贵族少爷！搞清楚你自己的身份，丫头！”
薇萨张了张嘴，再开口，恐怕就要把局面彻底闹到无法挽回。
可一阵突兀的笑声，先一步响起在车厢里把所有人的注意力从她和卡尔身上吸引开。
是那个橙级游侠，贾斯珀。
她差点把这人给忘了。
“哦，别管我。”他笑得幸灾乐祸，“这下有好戏看了。”
他举起酒瓶往嘴边送，动作忽然一停，做了个鬼脸，又慢慢放下，“不过话说回来，咱们还得一起待上十个小时呢。”
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座椅扶手，是忽然下定了什么决心。
下一刻，他出人意料地转向了卡尔身后的女仆。
“我有个问题。”他看向她，“你为什么要做这行？”
女仆面容平静，不起一丝波澜：“做什么，大人？”
“伺候这种人。”
漫长而意味深长的沉默。
再开口时，她原本温和有礼的语气里，多了一丝危险：“我警告您，先生，我不会容忍任何人侮辱我家大人的名声。”
“当然，当然。”贾斯珀翻了个白眼，“我无意冒犯，就是单纯好奇。”
他哼一声，“如果我们打起来，谁会赢？”
面对这没头没脑的问题，女仆只是平静回望。
大概是没弄懂他想干什么，至少薇萨自己是没看懂。
贾斯珀笑意更浓了：“结果不会有悬念，对吧？”
他的目光扫过她衣领，薇萨这才注意到，那里别着两枚金属片。
“我见过你这种人，二等。十个白手套里，也未必能出一个到这个级别。就算在你那群怪物同伴里，你也是个怪物。”
女仆一言不发。
贾斯珀显然很享受这份沉默。
“如果我试着攻击那个男人。”他用酒瓶指了指卡尔，“估计我当场就得变成一滩烂泥。雇你一个星期，得花多少钱？”
卡尔终于被这没完没了惹毛了：“你什么意思？你想暗示什么？”
贾斯珀叹了口气，眼神里写满鄙夷：“这场闹剧是挺有意思，但我们还要同车很久。给你个善意的提醒，卡尔大人，去问问你的白手套，她怎么看你现在挑衅的这个‘丫头’。她眼神很好，我想，她会说出点有趣的东西。”
女仆的目光缓缓转向薇萨。
那双淡蓝色的眼睛，看不出情绪。
可薇萨很清楚，她那看似优雅从容的姿态下，身体绷得有多紧。
精英护卫的确能分辨出，谁才是威胁。
她可比她伺候的这个男人，聪明多了。
卡尔的脸涨得通红，却也没蠢到无视一名橙级冒险者的警告，哪怕对方态度粗鲁。
他看着女仆，沉声道：“解释一下。”
女仆沉默了很久。
开口时，她没有回头看卡尔一眼，目光始终盯在薇萨身上，
像是在警惕，又像是在拒绝给对方任何可乘之机。
这副模样，反倒让卡尔越发不安。
“她没把我当成威胁。”女仆声音平静，“我建议您，不要激化矛盾，大人。”
卡尔当场愣住：“她只是个黄金级！”
清脆的掌声忽然响起，再次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。
“我就是这个意思。”贾斯珀冲着女仆说，“为什么是他？你明明可以自己挑选任务吧？他完全就是….”
“如果您说完这句话，冒险者大人。”女仆淡淡打断，“那我便别无选择。我不会容忍任何人，诋毁我家大人的名声。”
即便是贾斯珀这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，也识趣地闭了嘴。
他不情不愿地朝那女人点点头。
下一刻，他动作夸张地摘下自己的橙级徽章，从储物空间里摸出一枚黄金徽章，重新别在胸前。
双手对着徽章象征性一挥，又翻了个白眼，重重靠回椅背上。
卡尔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三人。
视线落回了薇萨身上。
薇萨清晰地看见，他脸上那层愤怒，像是被人掐断了开关。
他开始冒汗。
她可以肯定，这人刚才只是想发泄一通、耍耍威风，并非真的有多被冒犯，尽管他确实被冒犯了。
“不过，这倒让我好奇了。”贾斯珀又把目光看向薇萨，兴致盎然，“能把一个二等白手套吓成这样，你到底是哪种怪物？从哪个角落里爬出来的？我听过不少这种故事，神秘法师突然冒出来。”
他拿起酒瓶灌了一大口，“让我猜猜，龙假扮的，下来跟凡人玩？你觉得我们怎么样？”
薇萨能感觉到，萨芙真的睁大眼睛看向她，像是在考虑这个可能。
她没好气地瞥了那男人一眼，思考了一下，直接把他传送出车厢，算不算反应过激。
贾斯珀连忙举起双手，假装投降：“求您别吃我，伟大的龙女王。至少别在公共场合。”
他朝她眨了眨眼，“私底下嘛，那又是另一回事了。”
薇萨不得不承认，单论胆量，这人是真够大。
开口就是这种直白的挑逗，给了她动手的理由。
她一道法术落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