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云山脉绵延千里,主峰高耸入云,终年云雾缭绕。
山下散落着几座小小的村落,猎户樵夫世代栖居于此,靠山吃山,倒也安贫乐道。其中最大的一个村子叫青云村,约有百来户人家,背靠青云山而得名。
这一日正值深秋,漫山红叶如霞似火。
村东头一间茅屋中,传来婴儿清亮的啼哭声。
“生了!生了!是个带把儿的!”
接生的稳婆满脸喜色地掀开门帘,朝外头焦急等候的男人喊了一嗓子。那猎户打扮的汉子闻言,黝黑的脸上登时绽开了花,搓着粗糙的大手就要往里头闯。
“急什么!”稳婆一把拦住他,嗔道,“里头还没收拾利索呢,再等等。”
猎户嘿嘿一笑,搓着手在院子里转圈,嘴里念叨着:“谢天谢地,谢天谢地……”
他叫石大壮,是青云村里最老实本分的猎户,娶妻王氏,成亲三年才得了这个孩子,自然是欢喜得紧。
屋内,王氏虚弱地靠在床头,怀中抱着一个裹在粗布襁褓里的婴儿。那婴儿方才还哭得响亮,此刻却安静下来,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睁得溜圆,直勾勾地望着茅草屋顶,眼神里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。
不像个刚出生的孩子。
王氏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,她只是满心欢喜地低头亲了亲婴儿的额头,轻声道:“我的儿,你可算来了。”
婴儿的目光从屋顶收回,落在王氏脸上,那目光里有一瞬间的恍惚,随即又归于混沌。
他还太小了。
小到连“自己是谁”这个问题,都还无法思考。
婴儿满月那日,石大壮杀了一只鸡,打了二两酒,算是办了满月酒。
村里人稀稀拉拉来了几个,送了几个鸡蛋、几尺粗布,都夸这孩子长得精神,眉目清秀,将来必定有大出息。石大壮听得心花怒放,酒也多喝了几杯。
夜深人静,王氏哄睡了孩子,也沉沉睡去。
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,落在婴儿的脸上。
那双眼睛又睁开了。
这一次,比满月那天更加清明,更加深邃。
婴儿静静地看着头顶的茅草屋顶,看着透过缝隙洒进来的月光,看着墙角结网的蜘蛛,看着这一切粗陋而真实的人间景象。
他不知道自己是谁。
但他知道,这里不是他该在的地方。
这种认知像是一颗种子,埋在意识的深处,还未发芽,却已经存在。他不知道“青云山”意味着什么,不知道“诛仙”是什么,甚至不知道“元始天尊”四个字——但他隐约觉得,这几个字很重要。
很重要。
婴儿缓缓闭上眼睛,意识再次沉入混沌。
在他意识深处最幽暗的角落,有一团微光在跳动。那光微弱得几乎看不见,却透着一种亘古不变的宁静与庄严。光中隐隐有一个影子,端坐于九重天之上,手持一柄拂尘,宝相庄严,不可名状。
那影子似乎在说什么。
但婴儿听不清。
他只是本能地觉得,那影子很重要。比这世间的一切都重要。
三年时光,转瞬即逝。
石家的孩子取名石小元,长得白净俊秀,和村里那些灰头土脸的野小子截然不同。更让村里人啧啧称奇的是,这孩子打小就不哭不闹,安安静静,一双眼睛总是若有所思地望着远处的大山,像是个小大人。
“你家小元莫不是个神仙转世?”村里的老人打趣道。
石大壮嘿嘿一笑:“神仙不神仙的不知道,反正这小子省心,好养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