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虽如此，石大壮心里也有些犯嘀咕。这孩子三岁了，别家的娃娃早该满院子疯跑了，他家小元却总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门槛上，看山看云，一看就是一整天。
他有时会问：“爹，那山叫什么？”
“青云山。”
“山上有神仙吗？”
石大壮挠挠头：“这……爹也不知道，听老辈人说，山上是有一座仙观，叫什么青云门，里头住着仙人。不过爹没见过，也不知道真假。”
石小元便不再问了，继续望着那座云雾缭绕的大山，目光里有一种不属于三岁孩子的沉静。
五岁那年，他开始做一个奇怪的梦。
梦里有一座山，比青云山还要高，还要大，直插云霄，不见其顶。山上宫殿巍峨，仙鹤盘旋，云雾中有无数身影端坐，似乎在听什么人讲道。
而他，就坐在最前面。
不，不是“他”。
是另一个人。
那个人身着月白道袍，手持一柄雪白拂尘，面容庄严而慈和，眉宇间有一种超脱凡尘的出尘之气。那个人坐在那里，就像是天地的中心，日月星辰都围绕他运转。
石小元每次从梦中醒来，都会发呆很久。
他隐隐觉得，那个人和自己有关系。但他想不明白是什么关系。
六岁那年秋天，一件小事彻底改变了石小元的命运。
那天，石大壮带着他上山打猎。说是打猎，其实是石小元缠着要跟去，石大壮拗不过，便带着了。
父子俩在山里转了半天，只打了两只野兔。日头偏西时，石大壮领着儿子往回走。
走到半山腰，石小元忽然停住了脚步。
“爹，那边有人。”
石大壮一愣，顺着儿子指的方向看去。那是一处偏僻的山坳，长满了荒草和灌木，哪有什么人？
“小元，你看花眼了吧？”
石小元摇头，很认真地说：“没有，那里有一个老爷爷，穿着灰色的衣服，在看我们。”
石大壮心里咯噔一下。山里人最怕撞见不干净的东西，他一把抱起儿子，加快脚步往山下走。
“别胡说，快走快走。”
石小元趴在父亲肩头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那个灰衣老人还在。
老人站在山坳里，白发白须，面容清癯，一双眼睛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，正静静地望着他。
隔着那么远的距离，石小元却能清清楚楚地看见老人的眼睛。
那眼神里有一种东西，让他莫名地想哭。
不是悲伤，是……好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心底最深处的某个地方。
那个老人对他笑了笑，然后转身消失在山坳里。
石小元趴在父亲肩头，久久没有说话。
他不知道那个老人是谁，但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——
他还会再见到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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