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岁生辰那日，石大壮破例杀了一只鸡，给儿子过生日。
一家人正围坐在桌前吃饭，院门忽然被人敲响了。
“谁啊？”石大壮放下筷子，起身去开门。
门外站着一个老人。
灰衣，白发，白须，面容清癯，手里拄着一根竹杖，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出尘之气。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，却像是一座山立在那里，又像是一缕烟，随时会随风散去。
石大壮愣住了。他活了三十年，从未见过这样的人。
“老人家，您找谁？”
老人微微一笑，目光越过石大壮的肩头，落在屋内那个正端着碗喝汤的孩子身上。
“贫道找那个孩子。”
石大壮心里一紧，下意识地挡在门口：“老人家，您……您这是什么意思？”
老人没有回答，只是看着石小元。
石小元放下碗，站起身，走到门口。父子俩站在一起，一个魁梧粗犷，一个清秀瘦小，都望着门外的老人。
“你认识我？”石小元问。
老人笑了，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——像是欣慰，又像是感慨。
“贫道不认识你，但贫道等你很久了。”
石大壮急了：“老人家，您到底是谁？找我家孩子做什么？”
老人这才将目光移回石大壮身上，平静地说：“贫道青云门青叶，想收此子为徒。”
青云门。青叶。
这两个名字像惊雷一样在石大壮耳边炸开。他虽然只是个普通猎户，但青云门三个字，山下的人谁没听过？那是青云山上的仙人啊！
“您……您就是青云山的仙人？”石大壮结结巴巴地问。
青叶微微颔首：“不敢称仙，不过是个修道的老人罢了。”
他低头看向石小元，目光温和：“孩子，你愿随贫道上山吗？”
石大壮张了张嘴，想说“孩子还小”，想说“我们再想想”，但不知为何，这些话到了嘴边却说不出口。他看着青叶的眼睛，看着儿子平静的面容，心里隐隐有一种感觉——
这个老人不是在请求，他只是在告知。
石小元抬头看了看父亲，又看了看母亲。王氏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门口，眼眶红红的，却没有说话。她只是看着儿子，像是在看一件即将失去的珍宝。
“爹，娘。”石小元的声音很轻，却很清晰，“我想去。”
石大壮沉默了很久。
他蹲下身，粗糙的大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：“去吧，儿子。爹娘没本事，给不了你好日子。跟着仙人，将来有出息。”
王氏终于没忍住，捂着脸转身进了屋。
石小元看着母亲的背影，小小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复杂神情。他回过头，对青叶点了点头。
青叶伸出手，苍老的手掌枯瘦如柴，却透着一种温润的光泽。
石小元将自己的小手放了上去。
青叶握住他的手，微微用力，将他轻轻抱了起来。然后，他对石大壮点了点头：“施主放心，此子根骨奇佳，他日成就，必在贫道之上。”
说完，他转身向山上走去。
石大壮站在门口，看着儿子的背影越来越远，越来越小，最后消失在暮色和云雾之中。
他站了很久，直到天完全黑了，才转身回屋。
屋里，王氏的哭声隐隐传来。
石大壮坐在桌前，看着儿子没喝完的半碗鸡汤，忽然觉得喉咙里堵得慌。
这天晚上，青云村的猎户石大壮做了一个梦。梦里，他的儿子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道袍，站在九重天阙之上，身后是无尽的祥云瑞气。
他想叫儿子的名字，却发现自己已经记不清儿子的模样了。
他只记得那双眼睛。
那双眼睛，从出生那天起，就不像是一个凡人的眼睛。
青云山上，通天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