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对了，”小石头忽然想起什么，从怀里掏出张皱巴巴的纸，“李师姐说这个给你。”
是张手绘的地图，上面用朱砂标着几个红点，旁边写着“断剑峰”“落星谷”之类的名字。伊剑认出这是青云山脉的地形图，标注的地方，都是些人迹罕至的险地。
“李师姐说，这些地方可能藏着万年前的修士遗骸。”小石头指着其中一个红点，“她说当年裂穹剑尊的佩剑碎片，说不定就散落在这些地方，让你们有空去看看。”
灵溪的眼睛瞬间亮了，抢过地图翻来覆去地看：“还有这等好事？断剑峰……听起来就像是藏宝贝的地方！明天我们就去看看？”
伊剑看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标注，忽然想起陈老说过的话——裂穹剑的真正威力，要集齐七块残片才能发挥。之前他只找到两块，若是能集齐，下次再遇魔帅那样的强敌，或许就不用那么狼狈了。
“等伤好点再去。”他按住灵溪的手，指腹触到她掌心的茧子，那是常年握剑和挥棍磨出来的，又硬又糙，却让人觉得踏实，“你的隐身宝衣也得充能，上次聚魔盒里的魔气怕是用得差不多了。”
提到隐身宝衣，灵溪忽然从怀里掏出那个绣着凤凰的锦囊，往空中一抖，半透明的纱衣飘了出来，只是上面的银辉淡了不少，像蒙了层灰。“确实得充点魔气，不然下次敲人闷棍被发现了，可就麻烦了。”
她忽然凑近伊剑，压低声音，神秘兮兮地说：“其实我发现个充能的好办法——把宝衣泡在焚魔的烟火里，吸收那些散逸的魔气，比聚魔盒快多了。昨晚我试了试，你看……”
她指着纱衣的一角，那里果然比别处亮些，只是边缘泛着淡淡的黑，像是被烟火熏过。
伊剑看着那片发黑的边角，忽然觉得额头突突直跳：“你就不怕魔气太杂，把宝衣撑坏了？”
“坏了再抢新的呗。”灵溪满不在乎地把宝衣收起来，“玄天宫的库房里肯定还有好东西，等哪天有空，咱们再去‘借’点。”
她说“借”字时，眼睛眨得飞快，像只偷到鸡的狐狸。
夕阳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，望仙台的断石上，还留着魔帅巨斧劈过的裂痕，像道永远不会愈合的疤。远处的山坳里，传来弟子们唱的挽歌，调子又低又沉，混着焚魔的烟火气，在暮色里慢慢散开。
伊剑咬了口馒头，忽然觉得，这战后的平静，比任何时候都让人珍惜。
只是他知道，平静不会太久。
幽暗之渊的魔族主力还没动，玄天宫的余孽也未必彻底肃清，更别提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——他总觉得，这次魔族大举来犯，背后似乎还有更深的阴谋，而云游子，或许只是枚被丢弃的棋子。
“想什么呢？”灵溪用胳膊肘撞了撞他，“脸皱得像个包子。”
伊剑抬头，看见灵溪正把腌菜往馒头里夹，嘴角沾着点绿色的酱汁，傻气又鲜活。望仙台下，赵长老正指挥弟子们修补被魔帅劈开的阵眼，李师姐牵着小石头的手，往伙房的方向走，夕阳给她们的背影镀上了层金边。
“没什么。”伊剑笑了笑，把剩下的半个馒头塞进嘴里，“在想明天该先去断剑峰，还是落星谷。”
灵溪立刻来了精神，抢过地图又研究起来，手指在上面戳来戳去：“断剑峰离得近，先去那！说不定能找到块比你手里还厉害的剑碎片，到时候我也学你耍两招……”
她的声音在晚风中飘得很远，混着远处的虫鸣和弟子们的笑骂声，像首不成调的歌。
伊剑望着天边渐渐沉下去的夕阳，握紧了怀里的黑剑。剑身在暮色里泛着淡淡的光，像是在回应他的心意。
残阳如血，却也预示着来日方长。
只要人还在，剑还在，这青云峰，就永远立得住。
至于那些藏在暗处的暗流……
他低头看了看灵溪手里的地图，又瞥了眼她腰间那根缠着铁皮的木棍，忽然觉得，兵来将挡，水来土掩，没什么好怕的。
大不了，下次再遇魔崽子，他用剑劈开前路，她用棍敲晕来敌。
这样的日子，似乎也不错。
夜色慢慢漫上望仙台，将三人的影子温柔地裹了进去。远处的焚魔之火渐渐弱了，只剩下几点火星，在黑暗里明明灭灭，像落在人间的星子。
青云峰的粮仓，早已见了底。
一场大战打下来，存粮耗得干干净净。别说门内弟子的日常口粮，就连山脚下避难的难民，也早已到了拆东墙补西墙的地步。掌门刚一苏醒，第一件事便是下令，派人前往百里之外的临河城调粮——那里是南域如今仅剩的粮仓，据说还囤着数万石糙米，足够撑过眼下难关。
押运粮食的差事，落到了伊剑身上。
出发那日，天还未亮透，山门外已停着二十辆马车。车夫都是身强力壮的难民，手里攥着李师姐连夜烙好的粗粮饼，眼中满是感激。灵溪背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，除了她那根不离身的木棍，还塞了七八颗爆炎弹，嘴上说是路上防身用。
“路上多加小心。”沈清寒拄着剑立在车旁，伤势尚未痊愈，脸色依旧苍白，“临河城传来消息，城外近来有零散魔兵游荡，恐不太平。”
“放心。”伊剑拍了拍他的肩，黑剑斜挎背上，剑穗随晨风轻晃，“我们走官道，昼行夜宿，出不了岔子。”
灵溪忽然从包袱里摸出样东西，往沈清寒手里一塞：“给你。”那是块巴掌大的铜镜，背面刻着只歪扭的凤凰，“李师姐说这是预警镜，有魔气靠近就会发烫，你留着防身。”
沈清寒看着铜镜，又望向灵溪认真的模样，不由失笑：“你自己带着便好，我在山上安全得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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