魅姬忽然笑了，眼角有晶莹滑落，滴在石墙上，竟烫出细小坑洞——那是魔泪。
“告诉他，我奉陪到底。”
远处传来赵烈的呐喊，玄水城骑兵已杀至城下。
伊剑头轻轻靠在魅姬肩头，断剑从手中滑落，在地上弹了两下，发出清脆声响。
魅姬抱起他，纵身跃下城墙，魔丝在半空织成一对黑翼。
她低头看着伊剑颈间的胎记，轻声道：“这次，换我护着你。”
竹林深处，灵溪忽然停下脚步。
怀里的幽暗之心碎片，竟缓缓散出温暖光芒。
她回头望向古城，那里的魔雾正在散去，晨光将残破城墙染成金红。
沈清寒拍了拍她肩膀：“走吧，玄水城还在等我们。”
灵溪点点头，握紧怀中布娃娃，快步跟上。
风过竹林，沙沙作响，像有人在哼着古老战歌。
她知道，古城的故事还没结束，就像那些刻在石墙上的名字，会一直活在人族的记忆里。
玄水城城门迎着晨光缓缓开启，灵溪脚上的草鞋早已磨穿，鞋底几乎烂成了布片。
她紧紧抱着怀里的幽暗之心碎片，跟在沈清寒身后，踉跄着踏入城中。扑面而来的药香混着热粥的暖意，让紧绷了一整夜的神经，终于松了几分。守城士兵瞥见他们身上的血迹，又看清沈清寒怀中的青云旗，当即吹响号角——那是迎接功臣的曲调，在晨雾里传得很远。
“灵溪姑娘，沈师兄！”
一个穿灰布褂的少年从人群里挤出来，手里捧着两碗还冒热气的粗瓷米粥，“快喝点热的垫垫！赵将军说，你们肯定饿坏了！”
是玄水城里药铺的学徒小石头。去年巨叶城守卫战，他曾跟着灵溪学过包扎伤口。灵溪接过碗，指尖触到温热的碗壁，鼻尖一酸，眼泪险些直接落进粥里。
“伊剑前辈呢？”小石头往他们身后空荡荡的城门望了一眼，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，“他没跟你们一起回来？”
灵溪喉咙一哽，刚要开口，沈清寒便递来一个眼神，拦住了她的话头。他拍了拍小石头的肩：“伊剑还有事在古城耽搁，过几日便回。你先带我们去见赵将军，有要事禀报。”
小石头虽满心疑惑，还是点了点头，领着二人往城主府走去。
玄水城的街道，比去年热闹了许多。路边货摊摆着新鲜菜蔬，酒肆里传来划拳吆喝，孩童追着蝴蝶跑过青石板路。若不是城墙垛口上还插着染血旌旗，几乎要让人忘了，城外仍盘踞着魔族。
“这些，都是伊剑前辈换来的安稳。”灵溪望着街边嬉闹的孩童，声音轻得像风，“上次他用面粉炸毁十万魔兵后，周边小城的人都往玄水迁了。赵将军说，这是近百年来，最太平的日子。”
沈清寒沉默颔首。
他想起三年前初见伊剑时，那少年正蹲在青云峰石阶上喂松鼠，黑剑随意靠在一旁，连剑穗都系得乱七八糟。谁能想到，这般漫不经心的人，竟成了撑起人族半壁江山的脊梁。
城主府议事厅内，赵烈正对着沙盘怒声斥骂。他身上银甲未卸，肩甲一道深可见骨的划痕，显然刚从城外巡查归来。“这群魔崽子，跟附骨之疽一样甩不掉！昨日又在城西林子设了陷阱，差点炸断巡逻队的马腿！”
“将军！”亲卫掀帘而入，语气带着急切，“青云宗沈师兄与灵溪姑娘回来了！”
赵烈猛地转身，目光落在灵溪怀中的幽暗之心碎片上，双目骤然圆睁：“这是……幽暗之心？你们寻到了？”他大步上前，粗糙的手掌在碎片前顿了顿，终究没敢触碰，“伊剑那小子呢？叫他出来！说好的三坛烈酒，他还想赖到下辈子？”
灵溪指尖攥紧碎片，被边缘硌得生疼：“赵将军，伊剑他……在古城为了掩护我们，被魔兵围困了。”她将怀中的破布娃娃递过去，“这是他托守墓人转交我的，说碎片里藏着魅姬前辈的残魂，让您带她去灵泉净化魔气。”
赵烈接过布娃娃，粗糙指腹摩挲着娃娃眼中微弱的光，猛地一拳砸在沙盘上，松木制成的城池模型瞬间崩散：“混账！他又来这一套！当年巨叶城也是，自己拖着骨龙魔将往火海里冲，把活路全留给别人！”
他声音发颤，眼眶通红，却猛地转头对亲卫吼道：“备马！去灵泉！”
灵泉藏在玄水城后的玉泉山深处，相传万年前曾是裂穹剑尊洗剑之地。泉眼涌出的泉水泛着淡淡金光，可净化低阶魔气。赵烈带着众人策马穿林，灵溪发现，沿途树干上都刻着怪异符号，似剑，又似燃火。
“是伊剑那小子刻的。”赵烈勒住马缰，指向最粗的那棵古松，树干上剑痕深得能塞进拳头，“去年他在这守了三个月，说魔气顺着山泉往上窜，得用剑气镇着。如今看来，他早知道幽暗之心碎片在古城。”
灵溪伸手抚上树干剑痕，指尖一片冰凉，仿佛还能触到当年灌注其中的灵力。她忽然明白，伊剑从一开始，就没打算活着回来。他把所有退路，都留给了他们。
灵泉比传闻中更神奇。
泉眼不大，如一块嵌在山岩中的蓝宝石，涌出的泉水在阳光下碎作金芒，落在石上叮咚作响，宛若玉佩相击。泉边石壁刻着三字——洗魔崖，笔力苍劲，正是裂穹剑尊手书。
“把碎片放进去。”赵烈声音低沉，“当年裂穹剑尊，便是在此地用灵泉水稀释幽暗之心魔气，才没让它污染整座玉泉山。”
灵溪深吸一口气，将幽暗之心碎片轻轻放入泉眼。
碎片一触泉水，便剧烈震颤起来，黑雾自碎片中蒸腾而出，与泉水金光相撞，发出滋滋声响，如同烧红的铁块投入寒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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