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魅姬前辈,出来吧。”灵溪对着碎片轻声道,“伊剑用性命换你重见天日,别让他白费心思。”
碎片震颤愈发剧烈,黑雾之中,缓缓浮现一道模糊身影。那身影起初蜷缩如受惊的兽,待金光一点点渗透,才慢慢舒展——正是魅姬。只是褪去了黑袍魔丝,一身素白衣裙,眉眼间的猩红尽数消散,露出原本清丽的模样。
“他……真的走了?”魅姬声音极轻,满是难以置信。她抬手穿过泉眼金光,想要抓住什么,最终只捞起一手湿凉水汽。
“他说,等你清醒,要与你拼三坛烈酒。”赵烈别过头,嗓音沙哑,“他还说,当年将你推上祭坛的,并非青云宗,是被魔族收买的叛徒。如今叛徒已伏法,你的冤屈……洗清了。”
魅姬眼泪骤然落下,滴入泉水,漾开圈圈涟漪。她望着泉眼深处,倒映着自己此刻干净得未曾沾染半分魔气的模样。“我早该知道……”她哽咽出声,“当年祭坛上,他挡在我身前那一刻,我就该知道的。”
灵溪忽然看见,泉水中的碎片正在消融。黑色晶体一点点在金光里化开,露出其中包裹的一缕淡紫色魂光——那是魅姬最纯粹的本源魂魄,万年来被幽暗之心魔气裹挟,此刻终于重归清明。
“残魂归位,魔气自散。”沈清寒看着魂光融入魅姬身形,轻声道,“伊剑早就算好了,幽暗之心碎片一旦失了魔气支撑,便会释放你的残魂。”
魅姬的身影在金光中愈发清晰,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,白皙指尖还沾着灵泉的湿润。“他总是这样……”她笑着,眼泪却流得更凶,“什么事都自己扛,连一句狠话都不肯说。”
就在此时,泉眼骤然剧烈翻涌,金光之中,浮出一柄断剑——正是伊剑那把早已卷刃的黑剑。剑身上还沾着古城尘土与血迹,却在灵泉浸泡下,泛起淡淡莹光。
“裂穹剑……认主了?”赵烈双目圆睁,看着断剑自行飞到魅姬面前,剑穗轻轻扫过她的指尖,像在亲昵依偎。
魅姬握住剑柄,断剑瞬间嗡鸣不止。金光顺着她手臂蔓延,在她眉心凝出一枚细小剑形印记。“他把裂穹剑的剑魂,留给了我。”魅姬声音颤抖,“他知道,我要去幽暗之渊,替他做完未竟之事。”
灵溪望着断剑上流转的金光,忽然想起伊剑说过的话——裂穹剑不单能斩魔,更能护人。只要握剑之人心中有光,它便永远不会钝。
“我们一起去。”灵溪上前一步,握紧腰间短刀,“古城守墓人说过,战士的使命从不是战死,是把希望带回来。伊剑把希望留给了我们,我们便要替他亲眼看着,魔族被彻底剿灭。”
沈清寒亦举起长剑,剑尖直指幽暗之渊方向:“青云宗弟子,从不畏死。”
赵烈放声大笑,拍了拍腰间酒葫芦:“算老子一个!当年欠伊剑的三坛酒,便在幽暗之渊入口喝,让他在天上,也能闻见这酒香!”
魅姬握着断剑,立在洗魔崖边,望向远方被晨光染成金红的云层。她能清晰感觉到,裂穹剑剑魂之中,仍残留着伊剑的气息——是青云峰上喂松鼠的温柔,是巨叶城守城门的坚定,是古城最后一战时,义无反顾的决绝。
“走。”她转身,断剑在阳光下耀出夺目锋芒,“让魔主瞧瞧,万年前他没能斩尽的人族,如今有多能打。”
灵泉依旧汩汩涌动,洗魔崖上的字迹在晨光中金光熠熠。无人知晓,魅姬一行人身影消失在密林深处时,泉眼底部碎石间,悄然滚出一粒米粒大小的金珠。珠身刻着半幅太极图,正是陈长老当年交给伊剑的半块玉佩。此刻它正静静吸收着灵泉金光,静待与另一半重逢之日。
玄水城炊烟升起时,小石头正在药铺整理药材。他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骑兵,忽然想起灵溪说过的话——“英雄不是不会死,是死了,也能活在别人心里。”
他摸了摸怀中的伤药,那是灵溪留下的,说等伊剑前辈回来,要给他治肩上旧伤。
“一定会回来的。”小石头对着药碾子小声自语,“毕竟……还有三坛烈酒,没喝呢。”
风穿过药铺窗棂,携着灵泉水汽与远方隐约战鼓,像有人在轻轻哼唱。歌声里,有古城残垣,有青云松涛,有巨叶号角,还有那少年手握断剑,对着漫天魔兵,淡然一笑的模样。
这仗,还未打完。
可只要有人仍在前行,希望,便永远不会熄灭。
幽暗之渊边缘,魔气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汁,沉甸甸压在半空。
魅姬立在悬崖边,素白衣裙被狂风扯得猎猎作响,手中断剑不住轻颤。剑身上的金光与深渊里翻涌的黑气不断冲撞,溅起细碎星火。她身后,灵溪、沈清寒与赵烈正忙着检查临时布下的防御阵——用玄水城带来的朱砂与灵石布成,阵纹间流转的灵光,是他们对抗魔气的最后一道屏障。
“还有三里。”赵烈用长枪拨开拦路的毒藤,藤上尖刺刮过枪身,留下一道黑绿印子,“古籍上写着,幽暗之门就藏在前面那片断魂林里。万年前裂穹剑尊以自身精血封印,如今……怕是撑不住了。”
他话没说完,可谁心里都清楚。魅姬指尖抚过断剑缺口,那是伊剑在古城最后一战崩出的痕迹,此刻竟渗出淡淡血珠,与剑身金光缠在一起,化作一缕细如发丝的金线,直直指向断魂林深处。
“他在等我们。”魅姬声音很轻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,“裂穹剑剑魂感应到封印松动了……伊剑把他最后那点力气,全留在剑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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