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前面是西城门,守军最严。”黑衣侍卫压低声音道,“公子,我们要绕路。”
“来不及了。”谢停云停下脚步,抬头看了看天。
此时,原本晴朗的夜空,忽然起了变化。
厚重的铅云从西北方向压了过来,像千军万马,瞬间吞没了星月。气温骤降,风里开始夹杂着细碎的冰渣。
“要下雪了。”黑衣侍卫有些焦急,“而且是大雪。若是封路……”
“不会封路。”阿芜忽然开口。
两人都看向她。
阿芜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,强迫自己镇定。这是她第一次展示她的“价值”,也是她唯一的机会。
“西北风起,云层如鱼鳞,这是‘雪虐风饕’的前兆。”阿芜指着天空,语速极快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专业,“但这雪,要下个把时辰才会落下来。现在,是雪前风。风向转北,城门的守军为了避风,会缩进瓮城,且视线受阻,是出城的最佳时机。”
谢停云看着她。
此时的阿芜,脸上还涂着灶灰,一身破烂男装,瘦小得像只鹌鹑。但她的眼睛,在黑暗中亮得惊人。那不是恐惧,而是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智。
“信她。”谢停云忽然道。
“公子?”侍卫一愣。
“信她。”谢停云重复了一遍,目光没有离开阿芜,“带路。”
三人不再迟疑,贴着墙根,向城门摸去。
正如阿芜所料,西北风越刮越烈,像鞭子一样抽打着城墙。守在瓮城避风处的几个兵卒,正缩着脖子抱怨天气,根本没注意到三个黑影,趁着风势的掩护,像鬼魅一样溜出了城门洞。
直到跑出城门二三里地,确认身后没有追兵,三人才在一处破败的土地庙前停下。
此时,天空中终于飘下了第一片雪花。
紧接着,鹅毛大雪,铺天盖地而来。
阿芜靠在冰冷的土墙上,大口喘着气。她的双腿已经麻木,肺部像着了火一样疼。但她看着那场大雪,看着谢停云在雪中愈发苍白的脸,忽然笑了起来。
那是劫后余生的笑,带着一丝疯狂。
谢停云看着她,忽然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,扔了过来。
阿芜接住,是一块黑色的令牌,非金非木,触手生温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保命符。”谢停云的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有些飘忽,“拿着它,去城西‘回春堂’找孙大夫。那是我的暗桩。”
阿芜握紧了令牌,抬头看他:“那你呢?”
“我?”谢停云笑了笑,那笑容在雪夜里显得有些凄凉,“我要去接我的‘家人’。侯府满门,今夜……怕是要血流成河了。”
阿芜心头一震。她知道,谢停云说的“接家人”,不过是去送死,或者,去见证一场屠杀。
“公子!”黑衣侍卫急道,“我们不能去!那是自投罗网!”
“不去,才是自投罗网。”谢停云闭上眼,靠在树干上,“父亲虽然糊涂,但母亲和妹妹是无辜的。若有一线生机……”
他猛地睁开眼,看向阿芜,目光锐利如刀:“你刚才说,三日后,东华门换防?”
“是。”阿芜点头,“那是太子动手的日子。但在此之前,也就是明晚,京畿卫会有异动,他们会封锁九门,搜查‘逆党’。你若想活,明晚之前,必须出京。”
谢停云沉默了。
风雪越来越大,天地间一片苍茫。
良久,他忽然道:“你跟我去个地方。”
“去哪?”
“侯府。”谢停云的声音冷得像冰,“我要拿回一样东西。那样东西,比我的命还重要。”
阿芜看着他,心里涌起一股寒意。
这个男人,明明已经逃出生天,却还要回头跳进火坑。
“好。”阿芜咬了咬牙,“我跟你去。”
她知道,这是她向谢停云证明价值的最后机会。也是她……向那个吃人的侯府,告别的最后机会。
风雪夜,杀人天。
这一夜,注定无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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