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急。”顾远接过茶杯,吹了吹浮沫,“让他们先冷静冷静。大半夜的抓进来,脑子都是懵的,现在问也问不出实话。”
“也是。”赵大勇点点头,又好奇地问,“顾哥,你认识那几个人?我听见你叫那个戴眼镜的‘三大爷’。”
顾远抿了口茶,不紧不慢地说:“我管片里的住户,南锣鼓巷95号院的。”
“哦——”赵大勇恍然大悟,“就是那个……何雨水住的那个院子?”
顾远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。
赵大勇嘿嘿一笑,识趣地没再追问。他跟顾远共事一个月了,知道这位顾哥的脾气——看着和气,实际上心里有数得很,不该问的别问,不该说的别说。
“行了,你先眯一会儿。”顾远站起来,“我去看看那几位。”
***
顾远先推开了闫富贵的审讯室。
门一开,闫富贵就跟弹簧似的从椅子上弹起来,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:“警察同志——”
“坐下。”顾远的声音不重,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闫富贵条件反射地坐了回去,屁股只挨了椅子的一个边儿。
顾远在他对面坐下,把笔录本往桌上一放,拿起钢笔,慢条斯理地拧开笔帽。
“姓名。”
“闫、闫富贵。”
“年龄。”
“五十三。”
“职业。”
“东城区第七中学教师。”
顾远一一记下,笔锋刚劲有力。他写字的速度不快不慢,像是在做一件很平常的事,但这种“平常”反而让闫富贵更加不安。
“闫富贵同志。”顾远放下笔,抬起眼皮看着他,“知道为什么把你带到这里来吗?”
“误会,都是误会!”闫富贵赶紧说,“我就是路过棉花胡同,想去一个朋友家借本书,谁知道撞上你们抓人——我真是冤枉的啊警察同志!”
“借书?”顾远点点头,“大半夜一点钟借书?”
“我那朋友……他白天上班,只有晚上有空……”闫富贵越说声音越小。
“行。”顾远也不拆穿他,低头在笔录本上写了几个字,然后问,“那你篮子里的鸡蛋是怎么回事?”
“鸡、鸡蛋?”闫富贵一愣,眼珠子飞快地转了转,“那是、那是我从家里带的!对,从家里带的!我老伴让我带给朋友补身体的!”
“你家住南锣鼓巷95号院,你朋友家在棉花胡同?”顾远抬起头,目光平静地看着他,“你大半夜提着三斤鸡蛋穿过半个城区去借书——三大爷,您这交友范围挺广啊。”
闫富贵的脸“唰”地白了。
顾远又低下头,在笔录本上写了几笔,然后轻描淡写地说:“我让人去你家问了,你老伴说你今天晚上七点就出门了,说是去学校开会。你们学校我也问了,今天晚上没有会。”
闫富贵的嘴唇开始哆嗦。
“鸡蛋是从家里带的?”顾远抬起眼皮,目光似笑非笑,“三大爷,您家养了几只鸡?”
“两、两只……”
“两只鸡,一天最多下两个蛋。三斤鸡蛋少说也有二十四个,您攒了多久?十二天?您老伴身体不好,鸡蛋都攒着舍不得吃,您一口气全提出来送给朋友——您这朋友,比您老伴还亲啊?”
闫富贵彻底绷不住了,额头上汗珠直冒,嘴唇哆嗦了半天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顾远把笔帽拧上,靠在椅背上,不紧不慢地说:“三大爷,我给您分析分析您现在的处境。”
“第一,黑市交易,人赃并获。您篮子里的鸡蛋,还有从您身上搜出来的十二块钱——别告诉我那也是‘带给朋友’的,谁家借钱带十二张毛票?”
“第二,您是老师,国家公职人员。按照政策,公职人员参与投机倒把,要从重处理。通报单位是起码的,严重的话……开除公职也不是不可能。”
“第三——”顾远顿了顿,看着闫富贵的眼睛,“您那个院子,我管片。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,您要是配合,咱们都好说。您要是不配合……那我只能公事公办了。”
闫富贵听到“开除公职”四个字的时候,整个人就跟被抽了骨头似的,软在了椅子上。
“我……我交代……”闫富贵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的,“我承认,我是去买鸡蛋的……但是我真是头一回!警察同志,我发誓,我真是头一回!”
顾远重新拧开笔帽,面无表情地说:“从头说。什么时候开始去的,去过几次,都买了什么,花了多少钱。”
闫富贵抹了一把额头的汗,开始断断续续地交代。
顾远一笔一笔记着,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。
但他的心里很清楚——闫富贵说的“头一回”纯粹是放屁。
一个“头一回”的人,能那么熟练地找到黑市入口?能知道“买一毛卖两毛”的行规?能随身带着十二块零钱?
不过没关系。
顾远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深究。
他的目的不是把闫富贵送进去,而是——
让这个老算计知道疼。
让他在未来的日子里,看见穿警服的就腿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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