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闫富贵的审讯室出来，顾远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。
隔壁审讯室里传来易中海低沉的声音，像是在跟谁讲道理。顾远听了两句，不由得笑了一下——这位一大爷正在跟审讯的联防队员摆“八级工”的谱呢。
顾远转身推开了易中海的房门。
“我来吧。”他对联防队员说。
那队员如释重负地站起来——易中海这种“老干部”式的嫌疑人最难缠，说又说不过，骂又不能骂，憋屈得很。
顾远在易中海对面坐下，跟刚才一样，慢条斯理地摊开笔录本。
“一大爷，又见面了。”
易中海看着顾远，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，最后定格在一个“慈祥”的笑容上。
“同志，我刚才跟那位小同志说了，我是去举报的。我在胡同口看见有人鬼鬼祟祟的，就跟进去看了看，谁知道——”
“一大爷。”顾远打断了他，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家常，“您在轧钢厂干了多少年了？”
易中海一愣，没想到对方会问这个。
“二十六年了。”
“二十六年。”顾远点点头，“从一个学徒工干到八级钳工，不容易。街道积极分子，院里的一大爷——您这身份，在咱们这片儿，也算是德高望重了。”
易中海微微挺了挺腰板，脸上的表情矜持中带着一丝受用。
“但是。”顾远话锋一转，“您一个德高望重的老同志，大半夜揣着三十块钱出现在黑市上——这事儿要是传到厂里，您觉得工友们会怎么想？”
易中海的腰板微微塌了一点。
“您说是去举报的。”顾远翻开笔录本，上面空空如也，“您举报谁了？举报什么了？线人呢？证据呢？”
易中海的嘴唇动了动，没说出话。
“一大爷，我敬您是长辈，给您留面子。”顾远的声音不高不低，正好能让易中海听得清清楚楚，“这间屋子里就咱们两个人，您跟我说实话——您是去买什么的？”
易中海沉默了很久。
他低着头，两只粗糙的大手放在膝盖上，指节上的老茧在灯光下泛着暗黄色的光。这双手干了二十六年的钳工，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，也是他所有“面子”的来源。
如果因为这档子事影响了工作……
“我……”易中海终于开口了，声音比刚才低了好几度，“我是想去买点粮票。家里的粮食不够吃，我这个月工资刚发，就想……”
他说不下去了。
顾远没催他，就那么安静地等着。
“买粮票。”顾远重复了一遍，“一大爷，您家就您跟一大妈两口人，您一个月工资七十二块，一大妈在街道工厂还能挣个十几块——两个人的收入将近九十块，家里又没孩子，粮食不够吃？”
易中海的头更低了。
“是……我想给乡下的亲戚寄点粮票。他们那边遭了灾，日子不好过……”
顾远沉默了两秒。
这个理由……倒是有可能。
在原小说里，易中海确实有个远房亲戚在农村，但关系一般，算不上多亲近。不过这不重要——重要的是，易中海承认了。
“行。”顾远在笔录本上写了几笔，“一大爷，您这个情况，说大不大，说小也不小。黑市买粮票，属于投机倒把，按规矩是要拘留的。”
易中海猛地抬起头，脸上的沉稳终于裂开了一道缝。
“但是——”顾远话锋一转，“考虑到您是初犯，而且目的是接济农村亲戚，我可以酌情处理。”
易中海松了口气，但脸上那点“老干部”的矜持已经荡然无存了。
“罚款是免不了的。”顾远说，“三十块钱没收，再罚二十。另外——您得写一份检讨，交给街道居委会。”
易中海的脸色变了变——罚款他能接受，但写检讨交到居委会……那不等于在全院面前丢人吗？
“同志，检讨能不能——”
“不能。”顾远斩钉截铁，“一大爷，这是规矩。您要是不愿意，那咱们就走正式程序——拘留、通报单位，您选一个。”
易中海沉默了好一会儿，最后艰难地点了点头。
“我……写。”
顾远点点头，把笔录本合上，站起来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，他突然停下来，回头看了易中海一眼。
“一大爷，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。”
易中海抬起头，眼神复杂地看着他。
“您是院子里的一大爷，按说应该以身作则。可您自己都跑到黑市上去了——以后还怎么管别人？”
说完，顾远推门走了出去，留下易中海一个人坐在审讯室里，脸色青一阵白一阵。
***
最后一间审讯室。
何雨柱。
顾远推门进去的时候，傻柱正翘着二郎腿哼京剧，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，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来串门子的。
“哟，警察同志来了。”何雨柱看见顾远，眼睛一亮，“我可等半天了，你们这茶水也不给一杯，渴死我了。”
顾远没理他的插科打诨，在对面坐下，照例摊开笔录本。
“姓名。”
“何雨柱。”
“年龄。”
“三十一。”
“职业。”
“红星轧钢厂食堂厨师。”
顾远记完这些基本信息，抬起头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。
“何雨柱，知道为什么把你带到这里来吗？”
何雨柱把二郎腿放下来，身子往前倾，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顾远。
“知道啊，黑市买东西呗。”他倒是光棍，一点都不藏着掖着，“两根火腿肠，一斤粮票，就这些。”
顾远挑了挑眉——这么痛快？
“但我有个问题想先问问你。”何雨柱突然说，眼神变得认真起来，“你是不是雨水那个对象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