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半,处理结果出来了。
闫富贵罚款三十,没收全部财物,通报单位。顾远在通知书上签字的时候,特意在“通报单位”一栏打了个勾——这个勾,就是闫富贵未来几个月在第七中学抬不起头的代价。
易中海罚款二十,没收三十,检讨书一式两份,一份交派出所存档,一份交街道居委会。顾远把检讨书的模板递给易中海的时候,这位一大爷的手抖得跟筛糠似的——不是因为害怕,是因为憋屈。他这辈子最在乎的就是那张脸皮,现在好了,脸皮被人扒下来当抹布使了。
何雨柱罚款十五,没收财物,写保证书。最轻的一个,但也够他肉疼一阵子了——两根火腿肠、一斤粮票,外加十五块钱,差不多是他小半个月的工资。
三个人被要求在上午九点之前缴纳罚款、递交检讨书/保证书,然后就可以走人。
顾远处理完这些文书工作,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——七点一刻。
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。
九月的北京,清晨已经有了些许凉意。胡同里传来卖豆浆的吆喝声,有人在生炉子,青烟袅袅地升起来,混着煤球的味道,是这个年代特有的气息。
顾远深深地吸了一口,然后缓缓吐出来。
化劲圆满的功夫,让他的五感远超常人。他能闻到三条胡同外炸油条的香味,能听到隔壁院子老太太教训孙子的声音,甚至能感受到空气中湿度微妙的变化——今天下午可能有雨。
“顾哥!”赵大勇从走廊那头跑过来,手里端着一碗豆浆、两个烧饼,“给你带的早饭,趁热吃。”
“谢了。”顾远接过豆浆,喝了一口,烫得舌尖发麻,但心里却是暖的。
赵大勇这个人,实诚,热心,是他在这个年代交到的第一个朋友。
“顾哥,那个闫富贵刚才在审讯室里哭了。”赵大勇压低声音,脸上的表情既同情又好笑,“五十多岁的人了,哭得跟个孩子似的,说什么‘我这辈子清清白白,就这么毁了’——啧啧。”
顾远咬了一口烧饼,不紧不慢地说:“清清白白?他一个月跑三趟黑市,倒腾粮食鸡蛋,这叫清清白白?”
赵大勇嘿嘿一笑:“也是。不过顾哥,你对他是不是有点太狠了?通报单位这事儿……会不会影响他工作?”
顾远没回答,只是默默地喝着豆浆。
他知道赵大勇是好意,但赵大勇不知道的是——这个闫富贵,在原小说里可不是什么好东西。
三大爷的“精”,不是精打细算的精,是精于算计、精于占便宜、精于损人利己。
全院的水费电费,他算得比会计还清楚,但从来只算别人家的,不算自己家的。傻柱带回来的剩菜,他吃得比谁都欢,但从来不说一个“谢”字。秦淮茹跟他借东西,他嘴上答应得痛快,转头就在全院大会上阴阳怪气地说“有些人就知道借不知道还”。
这种人,你不给他来点狠的,他就永远觉得全世界都欠他的。
“通报单位的事,按规矩办。”顾远把豆浆碗放下,“他要是真清清白白,怕什么通报?”
赵大勇点了点头,不再多说。
***
八点半,闫富贵第一个交了罚款、签了字,被放了出去。
他走出派出所大门的时候,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。腰弯了,背驼了,眼镜歪歪斜斜地挂在鼻梁上,走路都带拖沓的。
顾远站在二楼的窗口看着他的背影,面无表情。
九点,易中海交了罚款、递了检讨书,也走了。
他走的时候比闫富贵体面一些,腰板还是挺直的,但脚步明显比来的时候沉重了许多。顾远注意到,他在派出所门口站了好一会儿,抬头看了看天,然后深深地叹了口气。
那声叹息里,有羞耻,有愤怒,但更多的是一种无能为力的挫败感。
九点一刻,何雨柱最后一个走出来。
他跟前面两个不一样——交了罚款,签了字,嘴里还叼着一根牙签,大摇大摆地出了派出所的大门,跟没事人似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