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雨柱回到家的时候，已经是晚上七点半了。
他在轧钢厂食堂忙完晚饭那一拨，又跟后厨的几个人喝了两杯，这才晃晃悠悠地往回走。一路上他都在琢磨顾远白天说的那些话——“你妹妹一个人在街道工厂挣十几块，够干什么的？你让她一个人养着你？”
这话扎心。
扎得他一路走一路想，想得连酒都醒了大半。
推开院门的时候，前院闫富贵家的灯亮着，但门关得严严实实的。何雨柱皱了皱眉——不对劲。闫老西这个人，平时这个点最爱搬把椅子坐在门口乘凉，一边摇蒲扇一边盯着进进出出的人，生怕谁多用了院里的水。今天怎么这么安静？
他没多想，穿过垂花门进了中院。
何雨水屋里的灯亮着，昏黄的灯光从窗户纸里透出来，映出她瘦削的身影。何雨柱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，抬手敲了敲门。
“谁？”
“我，你哥。”
门开了。何雨水穿着一件旧毛衣，袖口磨得起了毛球，但洗得干干净净的。她看见何雨柱，先是笑了笑，然后鼻子抽动了两下。
“你又喝酒了？”
“喝了一点。”何雨柱挤进门，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，立刻注意到了桌上的东西——油纸包着的猪肉、白面袋子、还有一罐子蜂蜜。
“这哪儿来的？”他指着桌上的东西问。
何雨水倒水的动作顿了一下，然后若无其事地说：“顾远带来的。他说是所里发的福利，自己吃不了，给我带点。”
何雨柱的表情瞬间变得复杂起来。
顾远。
那个昨晚在审讯室里装着不认识他的小警察。
那个今天早上坐在派出所台阶上，劈头盖脸骂他“蠢”的年轻人。
那个——
他妹妹的对象。
“怎么了？”何雨水注意到他的表情不对，把水杯递过来，“你认识顾远？”
何雨柱接过水杯，没喝，放在桌上。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，两条长腿伸得老远，仰头看着天花板，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“雨水。”他终于开口了，声音有些沙哑，“你这个对象……你了解他吗？”
何雨水愣了一下：“你什么意思？”
“我是说——”何雨柱坐直了身子，两只手撑在膝盖上，“他这个人，你觉得怎么样？靠不靠谱？”
何雨水看着他，眉头微微皱起来。她太了解自己这个哥哥了——他平时大大咧咧的，从来不会主动问这种问题。今天这么问，一定是出了什么事。
“哥，你到底想说什么？”
何雨柱张了张嘴，差点把昨晚的事说出来。但话到嘴边，他又咽了回去。
怎么说？
说自己昨晚在黑市被警察抓了？说自己被罚了十五块钱？说抓他的那个警察就是顾远？
那他在妹妹面前还有什么脸？
“没什么。”何雨柱摆摆手，重新靠回椅背上，“就是随便问问。你一个姑娘家，处对象得多留个心眼，别让人骗了。”
何雨水盯着他看了好几秒，然后轻声说：“顾远不是那种人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我就是知道。”何雨水的语气很平静，但很坚定，“他这个人话不多，但说到做到。上个月我说我屋里的灯泡太暗了，他记在心里，今天来的时候还说下次带个新的给我换上。还有——”
她指了指桌上的东西：“这些东西，他说是所里发的福利。你想想，一个派出所的小片警，能发什么福利？猪肉、白面、蜂蜜——这哪是福利，分明是他自己省下来给我的。但他不说，他怕我觉得欠他人情。”
何雨柱沉默了。
他想起今天早上顾远说的那些话——“你妹妹从来没跟你说过这些，她报喜不报忧的性子，你不知道？”
他确实不知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