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棒、棒梗?”她的声音明显提高了半度,“他昨晚在家啊,哪儿也没去。怎么了?”
“秦姐,我再问你一遍。”顾远的声音依旧平静,但语气里多了一种不容置疑的东西,“昨晚棒梗去哪儿了?”
秦淮茹的嘴唇开始发抖。
她是个聪明人——不,应该说,她是个精明人。她能从顾远的语气和表情里判断出,对方不是“随便问问”,而是已经掌握了什么。
“顾远同志……”秦淮茹的声音变得又软又委屈,眼眶也开始泛红,“是不是出了什么事?棒梗他……他是不是做了什么错事?”
顾远看着她这副“又惊又怕又委屈”的表情,心里不由得感慨——这个女人,要是活在21世纪,绝对是个影后级别的演员。
“秦姐,隔壁院子昨晚丢了三只鸡。有人看见几个孩子在95号院附近转悠。我在后院找到了三只鸡——两只已经死了,一只还活着。”
秦淮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“不、不可能……”她往后退了一步,一只手扶住了门框,“棒梗他不会……他不敢的……”
“秦姐,把棒梗叫出来吧。”顾远的声音不重,但很坚定,“孩子小,犯了错可以教育。但事情得搞清楚。”
秦淮茹站在门口,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。她的嘴唇哆嗦了好几下,眼泪终于掉了下来——不是那种“表演”的眼泪,而是真的慌了、怕了、不知所措了。
“棒梗!”她突然转过头,朝屋子里喊了一声,声音又尖又哑,“你给我出来!”
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,然后传来一阵窸窣声。一个十来岁的男孩从里屋探出头来,瘦瘦小小的,脸上带着一种倔强的表情——不是害怕,而是“我知道我犯了错但我就是不认”的那种倔强。
“妈,怎么了?”棒梗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烦。
“你昨晚是不是去偷鸡了?!”秦淮茹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。
棒梗的表情变了一下——那一瞬间,顾远看到了一丝慌乱。但很快,那丝慌乱就被一种更深的倔强盖住了。
“我没有!”棒梗梗着脖子,“你凭什么说是我偷的?”
“你——”秦淮茹气得浑身发抖,抬手就要打,但手举到半空又停住了。
顾远站在门口,看着这一幕,没有说话。
他在等。
等棒梗自己露出破绽。
“棒梗。”顾远开口了,声音很平,但有一种让小孩子本能地感到压力的东西,“我刚才在后院找到了三只鸡。鸡翅膀上绑着绳子——那种绳子,跟你家晾衣绳上的绳子一模一样。”
棒梗的脸色变了。
“还有——”顾远继续说,“墙头上的脚印是光脚的。你家门口有一双解放鞋,鞋底的花纹跟院子里的脚印对不上——说明你翻墙的时候是光着脚的。这个天气光脚翻墙,脚底板上应该有划痕。把你的脚伸出来看看?”
棒梗下意识地把脚往后缩了一下。
这一缩,等于什么都招了。
秦淮茹看着儿子的反应,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,软软地靠在门框上,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。
“棒梗……”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,“你为什么要偷鸡……你要吃什么你跟妈说……你为什么要去偷……”
棒梗站在那儿,嘴唇紧紧地抿着,眼眶红了,但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。
顾远看着这个孩子,沉默了几秒。
“秦姐,你先别哭了。”他的声音缓和了一些,“事情出了,就解决事情。隔壁大婶的三只鸡,两只死了,一只还活着。死的要赔钱,活的还回去。棒梗是未成年人,主要是批评教育——”
“赔钱?”秦淮茹猛地抬起头,“要赔多少?”
“三只老母鸡,按市价算,大概……”顾远想了想,“一只大概一块五到两块,三只就是五块左右。另外,大婶养了大半年的心血,多少得补偿一点——总共六块钱吧。”
“六块钱?”秦淮茹的声音拔高了,“我一个月才挣十几块,哪来的六块钱赔人家?”
“秦姐,这是规矩。”顾远的声音不重,但很坚定,“偷了东西就要赔,天经地义。你要是不赔,那就只能走正式程序——棒梗送到少管所去教育一段时间。”
“少管所”三个字像一记闷雷,劈在秦淮茹头上。她猛地抓住顾远的胳膊,声音里带着哭腔:“不行!棒梗不能去少管所!他还是个孩子!顾远同志,你帮帮忙,你跟雨水处对象,咱们也算是半个亲戚——你帮我说说话,我赔,我赔还不行吗?”
顾远低头看了看她抓着自己胳膊的手——那双手粗糙、干瘦,指甲缝里还嵌着泥。
他没有甩开,也没有说什么,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。
“行,你赔。今天之内把钱送到隔壁大婶家,我再去做个调解。棒梗这边——批评教育是免不了的,你得好好管管他。再有下次,就不是赔钱能解决的了。”
“好好好,我管,我一定管!”秦淮茹连连点头,眼泪还挂在脸上,但表情已经从前面的慌乱变成了感激——一种带着目的性的感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