棒梗偷鸡的事,在95号院传开了。
当天下午,秦淮茹东拼西凑借了六块钱,哆哆嗦嗦地送到隔壁胖大婶手里。胖大婶接过钱的时候,嘴上说着“算了算了”,手上可一点没含糊,数了两遍才揣进兜里。
钱赔了,事情算是了了。但秦淮茹心里那口气,怎么也顺不下去。
回到家,她关上门,坐在床沿上,盯着棒梗看了足足五分钟。棒梗低着头,两只手绞在一起,脚尖在地上画圈,一声不吭。
“你知不知道,那六块钱是妈跟隔壁王婶借的?”秦淮茹的声音沙哑,带着一种说不清是疲惫还是心酸的调子,“你知不知道,妈一个月才挣十五块六?这六块钱,妈得还多久?”
棒梗的嘴唇动了动,像是想说什么,但最终只是把脑袋垂得更低了。
“你爸走得早,妈一个人拉扯你们三个,容易吗?”秦淮茹的眼泪又开始往下掉,“你要吃什么你跟妈说,妈想办法。你去偷——偷完了妈去赔——你是不是想让妈累死?”
“妈,我错了。”棒梗终于开口了,声音很小,像蚊子哼哼。
秦淮茹抹了一把眼泪,想再骂几句,但看着儿子那副蔫头耷脑的样子,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。她伸手把棒梗拉过来,搂在怀里,拍了拍他的后背。
“行了,知道错了就行。以后别干了,听见没有?”
“听见了。”
秦淮茹松开他,站起身,走到厨房里,打开柜子看了看——半棵白菜,两个窝窝头,一小碟咸菜。这就是今天的晚饭。
她叹了口气,把白菜切了,放进锅里煮上。
水烧开的时候,她想起顾远今天站在门口的样子——不凶,不吼,但就是让人不敢顶嘴。那种感觉,跟她以前见过的所有警察都不一样。
秦淮茹往锅里撒了把盐,心里默默地想:这个人,不能得罪。
不但不能得罪,还得——好好处着。
不是为了占什么便宜,是为了……让棒梗别再闯祸。有这么一个警察盯着,棒梗多少能收敛点。
她这样告诉自己,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念头就被压下去了。
晚饭端上桌的时候,棒梗吃得很少。他扒拉了两口窝窝头,就放下筷子说“吃饱了”,然后钻进里屋去了。
秦淮茹看着儿子瘦小的背影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,难受得很。
隔壁传来何雨水下班回来的声音——开门,进屋,倒水,然后是一阵安静。
秦淮茹知道,顾远今天没来。
她突然有点羡慕何雨水。
不是羡慕她有个当警察的对象,而是羡慕她——有人惦记着。
***
何雨水进屋的时候,第一眼就看见了门口的灯泡、褥子和那封信。
她把东西搬进去,坐在床边,拆开信看了两遍。
第一遍看得快,囫囵吞枣,大概知道写了什么。
第二遍看得慢,一个字一个字地看,看到“你跟我客气就是不把我当对象”的时候,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。
她把信折好,小心翼翼地夹在枕头底下,然后起身去把灯泡换了。
新灯泡比旧灯泡亮多了,整个屋子都亮堂了起来。何雨水站在屋子中央,环顾四周,突然觉得这间住了十几年的小屋,好像跟以前不一样了。
说不清哪里不一样。
就是——亮了一些。
她铺上顾远带来的褥子,厚实,软和,带着一股阳光晒过的味道。她坐在床上,用手按了按,忍不住笑了。
这人,嘴上说着“顺道看看你”,结果连褥子都准备好了。
什么“所里发的福利”——派出所发猪肉发白面发蜂蜜发灯泡发褥子?当她是三岁小孩呢?
但何雨水没有拆穿他。
她知道,有些东西,说出来就没意思了。他愿意编,她就愿意信。反正——她知道他是真心的就行。
何雨水躺在褥子上,盯着头顶亮堂堂的灯泡,心里暖洋洋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