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时候,秦淮茹又出来了。
她端着一碗绿豆汤,走到顾远面前,笑着说:“顾远同志,喝碗绿豆汤吧,解暑。”
顾远看了看那碗绿豆汤——汤熬得浓浓的,绿豆都煮开了花,上面还撒了几粒糖精——这在1965年,算是很用心了。
“秦姐,太客气了。”顾远接过碗,喝了一口。
秦淮茹在他旁边坐下来,犹豫了一下,低声说:“顾远同志,棒梗那事……谢谢你。”
“谢我什么?”
“谢谢你没把他送少管所。”秦淮茹的声音有点哽咽,“我知道,按规矩,他偷了东西,送少管所也是应该的。你给了他一次机会——我记着。”
顾远放下碗,看着秦淮茹。
这个女人,此刻的表情是真诚的。不管她平时有多少小心思,至少在这一刻,她是一个为儿子担心的母亲。
“秦姐,机会只有一次。”顾远的声音不重,但很清晰,“再有下次,谁都帮不了他。”
“不会了不会了!”秦淮茹连连摆手,“我回去好好管他,保证不会再有下次!”
顾远点了点头,没再说什么。
秦淮茹站起来,端着空碗回去了。走了几步,又回过头,小声说了一句:“顾远同志,雨水是个好姑娘,你好好待她。”
顾远愣了一下,然后点了点头。
秦淮茹转身进了屋,关上门,靠在门板上,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
她知道,顾远不是那种能被她“拿捏”的人。
但也许——不用拿捏也行。
只要他不针对自己,不针对棒梗,安安稳稳地当雨水对象——那就够了。
至于别的……再说吧。
***
下午三点,顾远告辞。
何雨水送他到院门口,两个人在门口站了一会儿。
“顾远。”何雨水叫他的名字,声音轻轻的。
“嗯?”
“你今天跟我哥说的那些话——什么‘规矩’、什么‘公事公办’——你是说给他听的,还是说给我听的?”
顾远转过头,看着何雨水。
阳光照在她脸上,把她脸颊上的细小绒毛都照得清清楚楚。她的眼睛很亮,像两颗洗干净的葡萄,黑是黑,白是白,没有一丝杂质。
“都不是。”他说。
“那是说给谁听的?”
“说给我自己听的。”
何雨水愣了一下。
“我穿着这身警服,就得按规矩办事。”顾远说,“不管是闫富贵、易中海,还是你哥、棒梗——在我眼里都是一样的。该罚的罚,该教育的教育,该给机会的给机会。”
他顿了顿,又说:“雨水,我这个人不会说好听的话。但有一件事我可以向你保证——我不会因为这个院子里的人跟你有关系,就对他们网开一面。同样,我也不会因为他们跟你有关系,就故意为难他们。”
“我要的是——这个院子里的风气,能正过来。”
何雨水听了这话,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然后她笑了。
不是那种客气的、礼貌的笑,而是一种发自心底的、带着一点点骄傲的笑。
“顾远。”她说。
“嗯?”
“你这个人,确实不会说好听的话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但你说的每一句话,都好听。”
说完,她转身进了院子,步子轻快得像只小鹿。
顾远站在院门口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垂花门后面,愣了好几秒。
然后他低下头,笑了一下。
这姑娘——
比他想象的还要好。
***
回去的路上,顾远骑着自行车,慢悠悠地穿过胡同。
九月的北京,下午的阳光已经不那么毒了,斜斜地照在灰瓦灰墙上,把整条胡同都染成了金黄色。有人在胡同口下象棋,围了一圈人看;有老太太坐在门槛上纳鞋底,收音机里放着京剧;有小贩推着车卖糖葫芦,吆喝声拖得老长。
顾远骑得不快,一边蹬车一边打量着这个年代的北京。
他在想一件事——纠正四合院的不良风气,光靠“罚”是不够的。
闫富贵罚了,但他是真心悔改,还是只是害怕?
易中海写了检讨,但他是真心认错,还是只是觉得丢人?
棒梗赔了钱,但他是真心知道错了,还是只是怕被抓?
罚,只能让人“不敢”。
但真正要让风气正过来,得让人“不想”和“不愿”。
不想占便宜,不愿算计人。
这比罚款难多了。
顾远叹了口气,把车速加快了一些。
慢慢来吧。
反正——他有的是时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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