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院子,其实挺好的。青砖灰瓦,老槐树,月亮门,有一种岁月沉淀下来的安静和厚重。
就是住在这里面的人——有些人,心歪了。
顾远深吸了一口气,转身走出了院子。
走到前院的时候,闫富贵家的门开了。
闫富贵探出头来,看见顾远,整个人僵了一下,然后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:“顾、顾同志来了?”
顾远停下脚步,看着他。
三天不见,闫富贵瘦了一圈。眼窝凹下去了,颧骨突出来了,眼镜架在鼻梁上松垮垮的,整个人像是被霜打过的茄子。
“三大爷。”顾远叫了他一声。
闫富贵的身体明显抖了一下。
“通报单位的事,文件已经发出去了。”顾远的声音不重,但很清晰,“你这几天好好工作,别想太多。犯了错,认了罚,改了就好。”
闫富贵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喉结滚动了好几下,一个字都没说出来。
顾远看着他那副模样,心里叹了口气。
“三大爷,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。”
“您、您说。”
“您这个‘精’,要是用在正道上——好好教书,好好育人——比什么都强。”顾远看着他的眼睛,“您是老师,您的学生在看着您。您要是把算盘打得那么精,您的学生长大了,也学您,那这个社会成什么样了?”
闫富贵的嘴唇哆嗦了几下,眼眶突然红了。
“我……我知道了。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,“顾同志,我知道了。”
顾远点了点头,没有再说什么,转身出了院子。
身后,闫富贵靠在门框上,摘下眼镜,用袖口擦了擦镜片——顺便也擦了擦眼角。
***
下午,顾远回到派出所,把跟孙主任商量的几件事整理成了一份工作方案,交给了孙所长。
孙所长看了一遍,点了点头:“不错,思路清晰,措施得当。这个‘邻里公约’的想法很好——让居民自己管自己,比我们警察天天盯着强。”
“那我先试试?”顾远问。
“试试吧。”孙所长把方案还给他,“有需要所里支持的,随时说。”
“谢谢所长。”
顾远拿着方案回到值班室,坐下来,又看了一遍。
方案是写好了,但执行起来还有很多细节要考虑——
“院委会”的人选,除了何雨柱,还有谁?院子里还有没有公道正派、愿意管事的人?
“邻里公约”的内容,要写得具体、可操作,不能太虚。用水用电怎么算?公共卫生怎么维护?邻里纠纷怎么调解?
最重要的是——怎么让院子里的人接受这些东西?
不是靠强迫,而是靠——让他们自己觉得,这是对的,这是应该的。
顾远靠在椅背上,想了很久。
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,胡同里的路灯亮了,橘黄色的光透过窗户洒进来,照在他的笔记本上。
他低下头,在方案的最后加了一行字——
“以规矩立人,以公道服人,以情理动人。”
写完之后,他合上笔记本,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
远处传来火车汽笛的声音,悠长而低沉,像是这个时代的心跳。
1965年的北京,秋天就要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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