邻里公约贴出来那天,是个大晴天。
何雨柱搬了张凳子,站在中院老槐树底下,把用毛笔抄在大红纸上的公约工工整整地贴在了公告栏上。那公告栏是孙主任让居委会的木匠老赵头专门打的,刷了一层清漆,看着挺像那么回事。
“水费电费按月结算,各家各户按人头平摊,由院委会统一收、统一交。”
“公共卫生轮流打扫,每家每户轮一周,排班表贴在公约旁边。”
“邻里之间有了纠纷,先找院委会调解,调解不了的找居委会、找派出所。”
“各家各户看好自家的孩子,不要在院子里惹是生非。”
何雨柱贴完之后,从凳子上跳下来,退后两步,歪着头看了看,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“行了啊,大伙儿都看看。”他拍了拍手上的灰,“有什么不明白的问我,问一大妈,问建国都行。顾同志说了,公约贴一个月,大伙儿都熟悉了之后再正式执行。这一个月算是‘试运行’,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可以改。”
院子里站了几个人,仰着头看那红纸黑字。有人点头,有人撇嘴,有人面无表情,但没有人公开反对。
一大妈站在自家门口,手里拿着一个馒头,一边啃一边看着公告栏,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。她昨晚一宿没怎么睡好——突然被选成了院委会委员,她心里七上八下的。她这个人,伺候老公、做家务、帮邻居看个孩子、借个酱油醋,这些她在行。但管全院的事儿,她真没干过。
“一大妈,您别发愁。”何雨柱走过来,大大咧咧地说,“有我和建国呢,您就负责盯着点,谁家有什么困难您帮衬着,别的不用您操心。”
一大妈看了他一眼,笑了:“柱子,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?”
何雨柱挠了挠后脑勺:“我本来就会说话,就是平时懒得说。”
一大妈笑得更厉害了,笑着笑着,心里那点忐忑倒是消了不少。
这时候,孙建国从后院走过来了。他三十七八岁,中等个子,方脸膛,浓眉大眼,看着就是个踏实人。他在轧钢厂干了十五年,从学徒工一路干到了六级锻工,技术过硬,在厂里人缘也好。
“柱子,公约贴上了?”他走过来,仰头看了看,“字写得不错啊,谁写的?”
“我写的。”何雨柱有点得意,“怎么样,还行吧?”
“行,比你做菜差一点。”孙建国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走吧,咱们三个碰个头,分分工。一大妈负责卫生和邻里互助,柱子负责收费和账目,我负责调解纠纷和对外联络——行不行?”
何雨柱想了想:“收费行,账目我可不怎么会算,你别让我记账就行。”
“账目我来。”一大妈主动说,“我虽然没念过几年书,但记个账还是可以的。”
“那就这么定了。”孙建国点点头,“走,上我屋坐坐,喝口水,咱们把排班表和收费标准定一定。”
三个人一起往后院走,经过秦淮茹家门口的时候,秦淮茹探出头来,笑着问:“三位委员,开会呢?”
“对,碰个头。”孙建国停下来,“秦姐,你有什么意见没有?公约的事。”
秦淮茹犹豫了一下,然后说:“意见倒没有……就是有个事想问问——水费电费按人头平摊,我们家三个孩子,两个大人,五个人的头。可棒梗他们仨都是孩子,用水用电能跟大人一样吗?”
这个问题问到了点子上。孙建国想了想,说:“这个事我跟顾同志商量过。他的意思是——十二岁以上的算大人,十二岁以下的算半个。你们家棒梗十一,算半个;二丫头和槐花都不到十二,也算半个。加起来就是两个半,加上你,一共三个半人头。”
秦淮茹算了算,心里暗暗松了口气——比五个人头少了不少。
“那行,我没意见了。”
“好,那就这么定。”孙建国继续往后院走。
秦淮茹看着三个人的背影,靠在门框上,轻轻地叹了口气。
昨晚全院大会之后,她想了很久。顾远说的那些话——“帮扶归帮扶,原则归原则”——她翻来覆去想了一晚上,越想越觉得有道理。
她以前总觉得,自己一个寡妇带着三个孩子,全世界都欠她的,占点便宜是天经地义的。但现在她不这么想了——或者说,她开始不那么想了。
不是因为怕顾远,而是因为——她发现,当她不那么算计的时候,别人反而对她更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