礼拜天,顾远又来了。
他今天带了一个暖壶——是签到系统给的,铁壳的,上面印着牡丹花,崭新的,在这个年代算是好东西。
“雨水,给你个暖壶。”他把暖壶放在桌上,“你那旧的别用了,不保温。”
何雨水看着那个崭新的暖壶,眼睛瞪得溜圆:“顾远,你哪来这么多好东西?又是所里发的?”
“对,所里发的。”顾远面不改色地说。
何雨水盯着他看了两秒,突然笑了:“行,所里发的。你们派出所福利真好。”
顾远知道她不信,但也没解释。
何雨水把旧暖壶里的水倒进新暖壶里,试了试保温效果,满意地点了点头:“确实好,谢谢啊。”
“谢什么。”顾远在椅子上坐下来,“你哥呢?”
“去厂里了,说是今天有领导检查,他去盯着。”
“秦淮茹呢?”
何雨水看了他一眼:“你怎么突然问秦姐?”
“没什么,就是觉得她最近好像变了。”顾远说。
何雨水想了想,点了点头:“确实变了。以前她老跟我哥要东西,最近不怎么要了。就算要,也会说谢谢。前天还给我哥端了一碗骨头汤——以前她可从来没给过。”
顾远“嗯”了一声,没说什么。
“你是不是跟秦姐说什么了?”何雨水凑过来,好奇地问。
“没说什么。”顾远摇摇头,“我跟她总共没说过几句话。”
“那就奇怪了。”何雨水歪着头,“她自己想通的?”
“也许吧。”顾远站起来,“我去院里走走,你忙你的。”
他走出何雨水家,在中院站了一会儿。老槐树的叶子开始黄了,风一吹,簌簌地落下来。秦淮茹家的门开着,他能看见秦淮茹坐在床边,手里拿着针线,在缝补一件小衣服。
棒梗坐在她旁边,手里拿着课本,在背书。
“唧唧复唧唧,木兰当户织。不闻机杼声,惟闻女叹息……”
棒梗背得磕磕巴巴的,但很认真。秦淮茹没有催他,也没有纠正他,就那么安静地缝着衣服,偶尔抬头看儿子一眼。
顾远看着这一幕,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。
在原小说里,秦淮茹是个让人又同情又讨厌的角色。同情她的遭遇,讨厌她的算计。但此刻坐在这间破旧屋子里的,不是什么“白莲花”“吸血鬼”,就是一个普通的母亲,在昏暗的灯光下,给儿子缝衣服,听儿子背书。
生活把一个人变成了什么样子,有时候不是她自己能决定的。但当她有机会选择的时候,她选了往好了变——这就够了。
顾远没有打扰她们,转身出了中院。
***
前院,闫富贵家。
闫富贵正在院子里劈柴。他穿着一件旧棉袄,袖子挽到手肘,一斧头下去,木柴“啪”地裂成两半。他的动作不熟练,劈了几下就气喘吁吁的。
李秀芝站在旁边,手里拿着一个馒头,时不时地递过去让他咬一口。
“老头子,你慢点,别闪着腰。”
“没事。”闫富贵抹了一把汗,“快劈完了,再有两下就好。”
顾远走过去:“三大爷,劈柴呢?”
闫富贵抬起头,看见顾远,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……不那么紧张。他现在看见顾远,还是会有点发怵,但已经不像以前那样恨不得钻地缝了。
“顾同志来了?”他把斧头放下,在裤子上擦了擦手,“对,劈点柴,天凉了,得备着过冬。”
“三大爷,通报单位的事——学校那边怎么说?”顾远问。
闫富贵的表情暗了一下,但很快又恢复了:“校长找我谈了话,让我注意影响。没处分,就是……面子上不好看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顾远点点头,“三大爷,有句话我想跟你说。”
“您说。”
“你在院子里抠门,大家都知道。但抠门不是坏事——会过日子,总比不会过强。但抠门抠到不讲理,就不对了。以后院里的事,该你出的你就出,别总想着占便宜。你不占便宜,别人也不会占你的便宜。大家公平相处,比什么都强。”
闫富贵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点了点头。
“顾同志,我知道了。”
他顿了顿,又说:“其实……装水表之后,我算过了,我家一个月的水费比以前平摊的时候还少了两分钱。”
顾远忍不住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