棒梗发现自己被“盯”上了,是在一个周三的下午。
那天他放学早,三点半就背着书包往回走。路过副食店的时候,他习惯性地放慢了脚步——玻璃柜台上摆着几排香烟,旁边有个搪瓷盆,盆里装着五颜六色的水果糖。水果糖一分钱两块,他兜里没钱,但每次路过都要多看两眼。
今天他在副食店门口站了不到半分钟,就听见身后有人叫他的名字。
“贾梗。”
棒梗转过身,看见顾远站在他身后三四步远的地方,穿着警服,帽子压得低低的,脸上的表情不咸不淡。
“顾、顾叔叔。”棒梗下意识地把手往身后藏了藏。
“别藏了,你手里没东西。”顾远走过来,低头看着他,“放学了?”
“嗯。”
“怎么不回家?”
“路过……看看。”
顾远看了一眼副食店里的水果糖,又看了一眼棒梗,没有说什么。他从兜里摸出两分钱,递给棒梗:“去买四块糖,你两块,你妹妹两块。”
棒梗愣住了,没敢接。
“拿着。”顾远把钱塞到他手里,“以后想吃糖,跟你妈说,跟你顾叔叔说,别自己想办法。听见没有?”
棒梗攥着那两分钱,低着头,嘴唇抿得紧紧的。
“听见了。”他的声音很小。
“去吧。”
棒梗转身跑进副食店,买了一分钱的糖——两块——攥在手心里,又跑出来。他把剩下的那一分钱递还给顾远:“顾叔叔,我买一分钱就够了,槐花还小,吃不了那么多。”
顾远看着他,嘴角微微勾了一下。
“行,那一分钱你留着,下次想吃了再买。”
棒梗把那枚一分钱的硬币小心翼翼地装进口袋里,然后抬起头,看着顾远。他的眼睛不大,但很亮,里面有一种跟年龄不太相称的复杂。
“顾叔叔,你为什么要对我好?”他问。
“我没对你好。”顾远说,“我就是不想让你再偷东西。”
棒梗的脸红了一下,低下头,盯着自己的鞋尖。
“我不会再偷了。”他的声音闷闷的,“我跟妈说过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顾远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走吧,我送你回去。”
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在胡同里。棒梗走在前面,顾远走在后面,保持着三四步的距离。胡同里很安静,只有风吹过梧桐叶的声音。
“贾梗。”
“嗯?”
“你长大想干什么?”
棒梗没有立刻回答。他低着头走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我还没想好。”
“那你从现在开始想。”顾远说,“想想你长大了想干什么,然后一步一步地去干。你妈一个人带你们三个不容易,你作为老大,得给她争气。”
棒梗的脚步慢了下来。
“顾叔叔,我……我能行吗?”
“为什么不行?”顾远的声音不高,但很坚定,“你又不笨。你们班里的同学,有几个能背木兰辞背得跟你一样好的?”
棒梗的脸又红了——这次不是因为不好意思,而是因为有点高兴。他没有想到,顾远居然知道他背书的事。
“我那是……磕磕巴巴背的。”他小声说。
“磕磕巴巴也是背下来了。下次再背熟一点,就不磕巴了。”
棒梗点了点头,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