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一个星期,棒梗每天放学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抄诗。
第一天抄得歪歪扭扭,“咬”字少写了一横,“根”字的木字旁写得像“扌”。第二天好了一点,至少字都能认出来了。第三天、第四天、第五天——一天比一天好。到了第七天,他抄出来的那张纸,虽然不是书法家的水平,但整整齐齐、干干净净,每一个字都规规矩矩地待在格子里。
礼拜天,顾远来了。
棒梗把那七张纸拿出来,一张一张地摆在桌上,像展示宝贝一样。
“顾叔叔,你让我抄七天,我抄了七天。你看。”
顾远一张一张地看过去。
第一张,惨不忍睹。
第七张,勉强能看。
“还行。”顾远把纸放下,“比第一天强多了。”
棒梗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“以后还抄不抄?”顾远问。
“抄!”棒梗大声说,“我每天抄一遍,抄到不用看字帖也能写出来为止。”
顾远点了点头:“行,抄完了给我看。”
棒梗用力地点了点头。
秦淮茹站在厨房门口,看着这一幕,鼻子酸酸的。她想起以前,棒梗放学回来不是偷东西就是跟人打架,她骂也骂了、打也打了,一点用都没有。她从来没想过——让孩子抄一首诗,就能让他安安静静地坐一个礼拜。
不是抄诗有用,是有人让他觉得,有人在看着他、在等着他变好。
这个人,不是她。
秦淮茹低下头,把手里的菜切得细细的。
她突然很想知道——自己小时候,有没有人也这样对过她?
想了很久,没有想起来。
***
顾远从秦淮茹家出来,去了何雨水家。
何雨水今天休息,正在家里洗衣服。她把衣服泡在大盆里,坐在小板凳上,一件一件地搓。顾远走过去,在她旁边蹲下来,拿起一件衣服帮她搓。
“你别动,我自己来就行。”何雨水要抢回去。
“两个人快一点。”顾远没松手。
何雨水看了他一眼,没有再争,两个人并排蹲着,一人搓一头,把一件衣服搓得干干净净。
“顾远。”
“嗯?”
“你给棒梗那张字帖,我也看到了。”何雨水的声音轻轻的,“那首诗是你自己写的?”
“不是,郑板桥的《竹石》。”
“我知道是郑板桥的。我是说——那字是你自己写的?”
“对,怎么了?”
“你字写得真好看。”何雨水说,“我以前怎么没发现?”
顾远笑了笑:“你以前也没看过我写字。”
何雨水想了想,也是。她把搓好的衣服拧干,放进另一个清水盆里,一边漂一边说:“顾远,你以后能不能也给我写一张?就写——写什么都行,我想留着。”
顾远愣了一下:“你要我写的字干什么?”
“不干什么,就是想留着。”何雨水的声音低了下去,“以后你不在的时候,我可以看看。”
顾远沉默了。
他不在的时候——这句话让他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。
这个年代,没有手机,没有微信,两个人分开就是真分开。他每天在派出所忙,她每天在工厂忙,一天能见上一面就不错了。有时候一连好几天见不着,就只能靠传话、靠写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