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婚的事拖了将近一个月。
许大茂试了所有办法——找人劝、写保证书、在娄晓娥门口跪了一晚上。娄晓娥没有开门，但第二天早上出来的时候，眼眶是红的。
“许大茂，你起来。”她站在门口，声音沙哑，“你跪在这儿干什么？让别人看了像什么话？”
“晓娥，你不原谅我，我就不起来。”许大茂跪在冰冷的地上，膝盖已经麻木了。
“你起来。”娄晓娥的声音提高了一些，“你以为你跪在这儿，我就会心软？许大茂，我告诉你——你跪一天，我也不会改主意。你跪一年，我也不会改主意。你要是真为我好，你就签字，让我走。”
许大茂抬起头，看着娄晓娥。
她的眼睛是红的，嘴唇在发抖，但她的表情是坚决的。
他突然想起何雨柱说的那句话——“你要是真心想改，不是为了哄她回来，是真的觉得自己错了——那你改。”
他不是真心想改。他只是不想让她走。
他怕丢人，怕孤单，怕一个人过日子。但他不怕——让她继续受苦。
许大茂站起来，膝盖疼得他龇牙咧嘴。他看着娄晓娥，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但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“我签。”他说。
娄晓娥愣了一下。
“我说我签。”许大茂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，“你想离，就离吧。”
娄晓娥的眼眶一下子红了，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。她没有擦，就那么站着，让眼泪流。
“许大茂。”她说，“谢谢你。”
许大茂苦笑了一下：“谢我什么？谢我签字？我本来就应该签的。”
他转身走了，步子很慢，一瘸一拐的。
娄晓娥站在门口，看着他的背影，哭得浑身发抖。
何雨水从隔壁出来，看见她那个样子，赶紧跑过去扶住她：“晓娥姐，你怎么了？”
“我没事。”娄晓娥擦了擦眼泪，“我就是……哭一下。哭完了就没事了。”
何雨水把她扶进屋里，给她倒了杯水。
“晓娥姐，你以后怎么办？”
“先回娘家住一阵子。”娄晓娥喝了口水，情绪慢慢平复下来，“然后找个工作，自己养活自己。”
“你一个人，行吗？”
“行。”娄晓娥放下水杯，“我什么都能干。以前在家里，什么活不是我自己干的？”
何雨水看着她，心里酸酸的。她想起以前，娄晓娥在这个院子里，总是安安静静的，不争不抢，不吵不闹。谁家有个难处，她总是第一个帮忙。秦淮茹跟她借东西，她从来没说过一个“不”字。许大茂在外面跟人喝酒打架，她在家等他回来，给他热饭热菜。
这么好的人，许大茂怎么就不知道珍惜呢？
“晓娥姐，你以后有什么事，跟我说。”何雨水握住她的手，“我帮你。”
娄晓娥看着她，笑了。
“雨水，你跟你那个顾远一样，都是好人。”
何雨水的脸红了：“他好他的，跟我有什么关系。”
娄晓娥笑得更厉害了：“还说没关系？脸都红了。”
何雨水捂着脸，不敢说话了。
***
离婚手续办完那天，是十一月二十八号。
天很冷，风很大，但没下雪。许大茂和娄晓娥从法院出来，站在门口，谁也没说话。
“大茂。”娄晓娥先开了口。
“嗯。”
“以后好好过日子。别喝酒了，对身体不好。也别跟人打架了，你都三十多了。”
许大茂的鼻子酸了一下。
“你也是。”他说，“一个人……注意身体。”
娄晓娥点了点头，转身走了。
许大茂站在法院门口，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，越来越小，最后消失在胡同的拐角处。
他没有追上去。
他知道，追不上了。
***
那天晚上，许大茂一个人坐在家里，对着一瓶二锅头，一杯一杯地喝。
喝到第三杯的时候，有人敲门。
“谁？”
“我。”
许大茂愣了一下——是何雨柱的声音。
他走过去开了门。何雨柱站在门口，手里端着一个饭盒。
“还没吃饭吧？给你带了点吃的。”
许大茂看着他，愣了好几秒。
“柱子，你……”
“别误会，我不是来可怜你的。”何雨柱把饭盒塞到他手里，“我就是觉得，一个人喝酒伤胃。吃点东西垫垫。”
他转身走了。
许大茂端着饭盒，站在门口，站了很久。
他打开饭盒——里面是两份菜，一份红烧肉，一份醋溜白菜，还是热的。
他把饭盒放在桌上，坐下来，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。
肉炖得烂乎，入口即化。
他嚼着那块肉，眼泪突然掉了下来。
不是为娄晓娥哭，也不是为自己哭。
他是觉得——自己活了三十多年，从来没真正看懂过身边的人。
易中海不帮他，但说得对——“你自己造的孽，你自己受着。”
闫富贵不帮他，但说得也对——“家是你自己弄散的。”
何雨柱跟他斗了这么多年，今天却给他送了一盒饭。
许大茂把饭盒里的菜吃完了，用馒头把汤汁蘸干净，然后把饭盒洗了。
他站在水池边，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夜。
明天，他要去新的工作岗位了——不在放映队了，被调到了后勤科，管仓库。
工资少了，面子没了，媳妇也走了。
但他觉得，好像也没那么可怕。
因为他突然发现——当他不再算计别人的时候，别人也没那么讨厌他。
许大茂把灯关了，躺在床上。
这次，他没有给自己留灯。
反正也没人等他回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