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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远是在三天后才知道许大茂签了字的。
那天他去院里走访,在门口碰见了许大茂。许大茂穿了一件旧棉袄,头发乱糟糟的,胡子也没刮,看起来老了好几岁。
“顾同志。”他叫住顾远。
“嗯?”
“谢谢你。”
顾远看着他,没说话。
“谢谢你查我的事。”许大茂的声音很低,“要不是你查,我可能现在还觉得自己没错。你查了,我才知道——我确实错了。”
顾远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许大茂,以后好好干。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了。”
“嗯。”许大茂点了点头,“我会的。”
他转身走了,步子比前些天稳了一些。
顾远站在院门口,看着他的背影,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。
赵大勇从后面走过来:“顾哥,许大茂跟你说什么了?”
“没什么。就是说他知道了。”
“知道什么了?”
“知道自己错了。”
赵大勇愣了一下,然后叹了口气:“这人啊,非得撞了南墙才知道回头。”
顾远没有接话,慢慢地抽着烟。
“顾哥,你说许大茂以后会变好吗?”赵大勇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顾远把烟头掐灭,“但至少,他知道自己错了。这比什么都重要。”
赵大勇想了想,点了点头。
“也是。”
两个人一起往院里走。中院的老槐树叶子已经落光了,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,像一幅素描。秦淮茹在院子里扫雪,看见顾远,停下来,冲他笑了笑。
“顾同志来了?雨水在家呢。”
“谢谢秦姐。”
秦淮茹低下头,继续扫雪。她扫得很仔细,连墙角缝里的雪都扫出来了,堆在树根底下。
棒梗从屋里跑出来,手里拿着一张纸,跑到顾远面前。
“顾叔叔!你看!”
顾远接过纸——是一张毛笔字,上面写着那首《竹石》,比上次好了很多,字迹工整,笔画有力。
“不错。”顾远点了点头,“比上次强。”
棒梗咧开嘴笑了,露出一口白牙。
“我每天抄一遍,抄了一个多月了。现在不用看字帖也能写了。”
“那你背下来了吗?”
“背下来了。”棒梗站得笔直,大声地背了起来,“咬定青山不放松,立根原在破岩中。千磨万击还坚劲,任尔东西南北风。”
一字不差,流流利利的。
顾远看着他,嘴角微微翘起来。
“行,以后不用抄了。”
“真的?”棒梗的眼睛亮了。
“真的。但你得记住这首诗。以后馋了、想偷东西了,就想想竹子是怎么从石头缝里长出来的。”
棒梗用力地点了点头:“我记住了!”
他转身跑回了屋,步子轻快得像只小兔子。
秦淮茹站在旁边,看着儿子跑进屋,眼眶有点红。
“顾同志,谢谢你。”她轻声说。
“不用谢我。”顾远说,“是他自己争气。”
他转身往何雨水家走去。
何雨水站在门口,笑盈盈地看着他。
“来了?”
“来了。”
“今天带什么了?”
“没带什么。”顾远摊开双手,“今天空着手来的。”
何雨水笑了:“空着手来也行。进来吧,我给你倒杯水。”
顾远跟着她进了屋,在小方桌旁边坐下来。
何雨水给他倒了杯水,在他对面坐下。
“顾远,许大茂的事,你处理得真好。”
“什么真好?”
“就是——你没有因为他跟你吃过饭就偏袒他,也没有因为他人缘不好就故意为难他。就是公事公办。这样最好。”
顾远喝了口水:“公事公办,本来就应该的。”
“可很多人都做不到。”何雨水看着他,“你做到了。”
顾远放下水杯,看着她。
“雨水。”
“嗯?”
“你今天怎么老夸我?”
何雨水的脸红了:“我……我没有。”
“有。”顾远笑了,“从进门到现在,夸了三回了。”
何雨水低下头,手指在桌面上画圈圈。
“我就是觉得……”她的声音很小,“你这个人,真的很好。”
顾远看着她红扑扑的脸,心里涌起一种很温暖的感觉。
“雨水。”
“嗯?”
“我也觉得你很好。”
何雨水抬起头,眼睛亮亮的。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
两个人对视了几秒,然后同时笑了。
窗外的风停了,阳光从云层后面钻出来,照在窗户纸上,把整个屋子照得亮堂堂的。
十一月的最后一天,天晴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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