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六六年的春天,来得格外早。
刚过完年,胡同里的积雪还没化净,迎春花就开了。金灿灿的小花从墙头上垂下来,在料峭的春风里摇摇晃晃的,像是急着告诉所有人——冬天过去了。
顾远站在派出所门口,看着墙头那丛迎春花,愣了好一会儿。他在想一件事——穿越过来快半年了,这半年里他做了很多事,也看着这个院子里的人变了很多。但日子还长,一九六六年才刚刚开始,后面还有一九六七、一九六八……一直到一九七六,甚至更远。他要在这个年代待多久?他不知道。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只要他还在,这个院子就不能乱。
“顾哥!顾哥!”赵大勇从里面跑出来,手里拿着一封信,“又有举报!”
顾远接过信,展开一看,眉头皱了起来。
信上的字迹跟上次举报许大茂的那封如出一辙——歪歪扭扭的,故意让人认不出来。内容却换了一个人:“派出所同志:我要举报95号院的易中海。他表面上是个老党员,实际上在家里搞封建迷信,供着祖先牌位,逢年过节还烧香磕头。你们管不管?”
顾远把信折好,装进口袋里。
“顾哥,这封信跟上次那封,是不是同一个人写的?”赵大勇凑过来,“笔迹看着挺像。”
“像。”顾远说,“但不是同一个人。”
“啊?”
“上次那封信,‘搞’字的提手旁写得特别用力,像是个干活的人写的。这封信,‘迷’字的走之底写得很轻,像是没怎么干过活的人写的。”顾远看了赵大勇一眼,“两封信,两个人。”
赵大勇瞪大了眼睛:“顾哥,你连这个都能看出来?”
“干警察的,眼睛得毒。”顾远没有多解释,“这事我先去了解一下,你别声张。”
“明白。”
顾远骑上自行车,往95号院去。三月的风还带着凉意,吹在脸上像刀子割。他蹬得快了一些,身上渐渐暖和起来。
到了95号院,他没急着去找易中海,而是先去了孙主任那儿。
孙主任正在居委会院子里浇花,看见顾远进来,放下水壶:“顾同志,什么风把你吹来了?”
“孙主任,有人举报易中海搞封建迷信。”顾远把那封信递给她。
孙主任接过去看了一遍,眉头拧成了疙瘩:“易中海?他确实在家里供了祖先牌位,这个我知道。不光他知道,院里好多人都知道。他爹妈死得早,他每年清明、除夕都要烧香磕头,说是‘不忘本’。这事以前也没人当回事,怎么突然有人举报了?”
“孙主任,现在形势跟以前不一样了。”顾远压低声音,“我听到一些风声,上面可能要搞运动,破四旧。这种封建迷信的东西,容易被揪住当典型。”
孙主任的脸色变了。
“你的意思是——”
“我的意思是,让易中海自己把牌位收起来,别摆在明面上。”顾远的声音很平静,“不是让他不孝,是让他保护好自己。这个节骨眼上,不能给人留把柄。”
孙主任看了他好一会儿,然后点了点头:“你说得对。我去找他谈。”
“别说是举报的事,就说居委会统一要求,清理封建迷信物品。”
“明白。”
孙主任放下水壶,拍了拍身上的土,跟顾远一起往95号院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