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大茂低下头,看着手里的账本,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“顾同志,你说得对。”他的声音有些沙哑,“我先把自己改好了再说。”
顾远拍了拍他的肩膀,走了。
许大茂站在走廊里,看着顾远的背影,深吸了一口气,然后翻开账本,继续对账。一笔一笔的,对得很仔细,比以前认真多了。
一九六六年春天,北京城的风里开始有了不一样的味道。
顾远每天看报纸、听广播,知道山雨欲来。但他没有慌。他做了几件事——第一,让院委会把邻里公约又过了一遍,删掉了所有可能被解读为“封建残余”的词句。第二,跟孙主任商量,在院子里组织了几次“学习会”,让大家读报纸、学精神,姿态做足了。第三,让易中海、闫富贵这些人把家里所有“旧东西”都收起来——古董字画、旧书旧报、祖先牌位,统统藏好。
“顾同志,你是不是太小心了?”何雨柱问他。
“小心驶得万年船。”顾远说,“柱子哥,你听我的,没错。”
何雨柱看了他一眼,没有再多问。
三月底的一个傍晚,顾远在何雨水家吃饭。何雨柱做了两个菜,一个炒鸡蛋,一个炖白菜,简简单单的,但热乎。
“顾远,你是不是有心事?”何雨水看着他。
顾远放下筷子,想了想,说:“雨水,如果有一天,这个院子乱了,你怎么办?”
何雨水愣了一下:“为什么会乱?”
“我说如果。”
“那我就不让它乱。”何雨水说,“你不在的时候,我替你盯着。”
顾远看着她,心里涌起一种很温暖的感觉。
“雨水,你这个人,比我厉害。”
“什么?”何雨水没听清。
“没什么。”顾远拿起筷子,“吃饭。”
何雨水看了他一眼,没有追问,低下头继续吃饭。
窗外的天已经黑了,院子里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。闫富贵家的、易中海家的、秦淮茹家的、何雨柱家的、许大茂家的——虽然许大茂一个人住,灯也亮着。
顾远看着那些灯火,想起半年前他刚来的时候,这个院子黑黢黢的,没几盏灯亮着。现在不一样了,天刚黑,灯就亮了。一盏一盏的,暖洋洋的。
他端起碗,扒了一口饭。
日子还长,慢慢来。
一九六六年四月,北京城的风向变了。
不是一夜之间变的,是一点一点地变。先是报纸上的措辞越来越严厉,再是胡同里刷上了新标语,然后是单位里开始组织学习会——读文件、谈体会、表决心。每个人都在学,每个人都在说,但每个人都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。
顾远每天看报纸,看得比谁都仔细。他知道风暴迟早要来,但他不知道会以什么方式、什么时候、落到谁的头上。他能做的,就是让院子里的人先把姿态做足了——学该学的,表该表的,把能堵的窟窿都堵上。
四月中旬,孙主任在95号院组织了一场学习会。
全院的人都到了,连平时不怎么出门的一大妈都搬了个板凳坐在后面。孙主任坐在前面的桌子后面,面前摊着一张《人民日报》,上头版头条用加粗的黑体字写着关于“横扫一切牛鬼蛇神”的社论。
(活动时间:4月4日到4月6日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