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今天把大家叫来,是学习上面最新的精神。”孙主任的声音比平时低沉,少了往日的风风火火,“这上面的每一个字,大家都要认真领会。”
她开始读报,声音一字一顿的。院子里很安静,只有她一个人的声音在回荡。老槐树的叶子已经长出来了,嫩绿嫩绿的,在微风中轻轻摇晃。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孙主任读完了,抬起头,目光扫过每一个人。
“大家都说说吧,有什么心得体会。”
沉默。
没有人开口。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远处胡同里传来的自行车铃声。
“我先来吧。”易中海第一个站起来。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,扣子扣得整整齐齐,表情严肃而庄重。“我是一个老党员,二十六年工龄的老工人。上面说的这些,我举双手赞成。牛鬼蛇神,就应该横扫。”
他说得慷慨激昂,但顾远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。不是因为激动,是因为紧张——他家里那个祖先牌位虽然已经收了,但心里还是虚的。
“一大爷说得对!”刘海中第二个站起来,声音比易中海还大,“我们厂里也在搞学习,车间主任说了,每个人都要表态。我刘海中坚决拥护上面的精神!”
他说完,还举了一下拳头,像是在宣誓。二大妈坐在他旁边,低下了头,脸上有点挂不住。
闫富贵第三个发言。他站起来,推了推眼镜,声音不大但很清晰:“我是一个人民教师,教书育人,责任重大。我一定认真学习上面的精神,在教学工作中贯彻到底。”
孙主任点了点头,在本子上记了几笔。
轮到秦淮茹了。她站起来,两只手绞在一起,嘴唇哆嗦了几下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她这辈子没念过几年书,报纸上的字都认不全,更别说谈“心得体会”了。
“秦姐,别紧张,想到什么说什么。”何雨柱在旁边小声说。
秦淮茹深吸了一口气:“我……我就是个普通工人,没什么文化。上面的精神,我坚决拥护。该学的学,该做的做。我就一个要求——别让我读报纸,我认不全。”
院子里有人轻轻笑了,孙主任也忍不住笑了一下。
“行,秦淮茹的态度很诚恳。”孙主任在本子上记了几笔,“坐下来吧。”
何雨柱站起来的时候,所有人都看着他。他挠了挠后脑勺,咧嘴笑了笑:“我这个人,不会说大话。我就说一句——我是院委会的,以后院里谁搞封建迷信、谁搞歪门邪道,我第一个不答应。”
他说完就坐下了,干脆利落。
许大茂坐在最后面,低着头,一言不发。孙主任叫到他名字的时候,他才抬起头。
“许大茂,你呢?”
“我……”许大茂张了张嘴,“我支持。”
就两个字。没有慷慨激昂,没有长篇大论。但所有人都听出来了,他是真心的——不是因为想表现,而是因为他知道自己犯过错误,这时候不表态,以后更没有立足之地。
顾远最后一个发言。他站起来,没有说太多冠冕堂皇的话,只是说:“我是管片的警察,院里的事我负责。大家有困难找我,有情况也找我。规矩立了,就按规矩办。”
孙主任看了他一眼,目光里有赞许,也有一丝担忧。
学习会散了,人们三三两两地散了。
易中海走得很快,几乎是逃回了自己家。他关上门,靠在门板上,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一大妈跟进来,看着他,想说什么又不敢说。
“老易,你刚才说那些话——”她终于开口了。
“必须说。”易中海打断了她,“不说不行。”
一大妈低下头,不再问了。
易中海走到柜子前,打开柜门,看着里面那个用布包着的牌位。他没有拿出来,只是看了一会儿,然后关上柜门,上了锁。
“爹,妈。”他轻声说,“对不住了。”
闫富贵回到前院,没有进屋,而是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。他抬起头,看着天——天很蓝,云很白,跟昨天没什么区别。但他知道,昨天跟今天不一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