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的北京,槐花开得满城都是。
白色的花瓣小小的,一串一串地挂在枝头,风一吹就簌簌地落下来,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。走在胡同里,脚下软绵绵的,空气里全是甜丝丝的香味。
但这年的五月,没有人有心思看槐花。
轧钢厂的大字报越贴越多,从食堂主任贴到了车间主任,从车间主任贴到了副厂长。何雨柱每天回来,脸色都不太好看。他不是害怕自己被贴——他一个厨子,不沾权不沾利,贴不上他。他是看着那些被贴的人,心里不是滋味。
“那个食堂主任,老孙头,你知道吧?”何雨柱蹲在院子里洗菜,跟顾远说话,“在厂里干了二十多年,顿顿饭都是他张罗的。工人说食堂的菜咸了,他第二天就少放盐;工人说馒头小了,他第三天就做大一圈。就这么一个人,现在被贴了大字报,说他‘拉拢腐蚀工人’。”
顾远坐在旁边,没说话。
“他拉拢谁了?腐蚀谁了?他就是个厨子,最大的本事就是炒菜。”何雨柱把手里的白菜甩了甩水,“你说这叫什么事?”
“柱子哥,这些话你跟我说说就行了,别在外面说。”顾远的声音很低。
何雨柱看了他一眼,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点了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他把白菜放在案板上,一刀一刀地切,切得很用力,案板咚咚地响。
秦淮茹从屋里出来,端着一盆脏衣服,走到水池边。她蹲下来,拧开水龙头,水哗哗地流出来,冲在衣服上。
“秦姐,最近厂里怎么样?”顾远问。
秦淮茹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,然后继续搓衣服。
“还好。”她的声音有点发虚,“就是……也在搞学习。每天下班之前学半个小时,学了才能走。”
“有人被贴大字报吗?”
“有。”秦淮茹的声音更低了,“有两个。一个是车间主任,一个是仓库管理员。说他们贪污,说他们搞小圈子。”
“是真的吗?”
秦淮茹摇了摇头:“我不知道。但那个仓库管理员,我认识。她是个女的,四十多岁,一个人带着孩子过。她家比我家还穷,她拿什么贪污?”
顾远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秦姐,你在厂里少说话。不该问的不问,不该说的不说。”
秦淮茹抬起头,看着他,然后点了点头。
“顾同志,我听你的。”
她把衣服从水里捞出来,拧干,抖开,搭在晾衣绳上。一件一件的,很仔细,连衣角都抻得平平整整。
五月中旬的一个傍晚,顾远在派出所值班,接到一个电话。
“喂,是派出所吗?我要举报。”
声音很低,像捂着嘴说的,听不出男女。
“你说。”
“95号院的刘海中,在家里摆官架子,动不动就说自己是‘二大爷’,让全院的人都听他的。他还经常在院子里说怪话,说什么‘上面的事谁说得清’——这是不是反动言论?”
顾远握着电话,沉默了两秒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