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不说。”电话挂了。
顾远放下电话,在笔记本上记下了时间、内容和举报人的声音特征——声音低沉,说话时气息不稳,像是很紧张。听不出男女,但能听出年龄:不大,可能二十多岁。
他合上笔记本,靠在椅背上,想了很久。
刘海中。
这个人,自从新的院委会成立之后,就一直不太痛快。他以前是“二大爷”,在院子里多少有点话语权。现在院委会没他的份了,邻里公约也不用他点头了,他成了一个普通的住户,心里能舒服吗?不舒服。但他没有闹,也没有说什么怪话——至少顾远没听到过。
举报信说他在家里摆官架子——这是真的。刘海中这个人,官迷,在家里也端着。但“动不动就说自己是二大爷”——院委会成立之后,他已经不是二大爷了。这个举报人,可能不知道院子里的变化,也可能知道但故意这么说。
还有那句“上面的事谁说得清”——这话在平时不算什么,在现在这个节骨眼上,就是“反动言论”。
顾远站起来,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。五月的晚风吹进来,带着槐花的香味,甜丝丝的。但他闻不出甜味,只觉得闷。
第二天一早,顾远去了95号院,直接找刘海中。
刘海中正在家里吃早饭,一碗棒子面粥,一个窝头,一碟咸菜。看见顾远进来,他放下碗,擦了擦嘴。
“顾同志?这么早?吃了没?”
“吃了。”顾远在他对面坐下来,“二大爷——不,刘师傅,我跟你说个事。”
刘海中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——他注意到顾远没有叫他“二大爷”。
“什么事?”
“有人举报你,说你在家里摆官架子,说怪话。”
刘海中的脸一下子白了。
“谁?谁举报的?”
“不能说。”顾远看着他,“刘师傅,我问你——你说过‘上面的事谁说得清’这句话没有?”
刘海中的嘴唇哆嗦了几下。
“我……我说过。但那不是——”
“刘师傅,你先别急。”顾远打断了他,“我告诉你这件事,不是要抓你。是要让你知道——有人在盯着你。以后说话小心点。不该说的不说,不该做的不做。”
刘海中的手在发抖,碗里的粥晃了出来,洒在桌上。
“顾同志,我……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。那句话就是随口一说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顾远站起来,“刘师傅,你是个老工人,在厂里干了大半辈子。你别因为几句话,把自己搭进去。以后院子里的会,你该参加参加,该发言发言。但别说那些有的没的。言多必失,你明白吗?”
刘海中用力地点了点头。
“明白,明白。”
顾远转身走了。刘海中坐在桌前,盯着那碗洒了一半的粥,愣了好一会儿。二大妈从里屋出来,看见他那个样子,吓了一跳。
“老头子,你怎么了?”
“没事。”刘海中端起碗,把剩下的粥喝完,“没事。”
(活动时间:4月4日到4月6日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