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碗放下,站起来,走到镜子前,看了看自己。镜子里的那个人,头发花白,眼袋很深,脸上全是褶子。他突然觉得自己老了,老得连说话都不会说了。
从刘海中家出来,顾远没有急着走,而是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。
他在想一个问题——举报易中海的是一个人,举报刘海中的是另一个人。这两个人,对院子里的事都很了解,但又不完全了解——举报易中海的人不知道易中海已经收了牌位,举报刘海中的人不知道刘海中已经不是二大爷了。
这说明什么?说明这两个人可能不住在院子里,或者住在院子里但跟这两家不熟。
顾远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,然后去找孙主任。
孙主任正在居委会院子里跟人说话,看见顾远进来,跟那人说了两句就打发走了。
“顾同志,有事?”
“孙主任,95号院最近有人举报。”
孙主任的眉头皱了起来:“谁举报谁?”
“有人举报易中海搞封建迷信,有人举报刘海中反动言论。”顾远把两封信的事说了一遍。
孙主任听完,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“顾同志,你觉得是谁?”
“我不确定。但这两个人,可能不是院里的。”
“不是院里的?那怎么知道院里的事?”
“院子里的人出去说的。”顾远说,“有人在院子里听了什么,出去跟外面的人说了。外面的人听了,觉得是个机会,就写信举报。”
孙主任的手指在桌上敲了几下。
“你是说——有人在外面搞事?”
“有可能。”顾远说,“孙主任,最近外面风声紧,院子里的人可能出去乱说话。你跟院委会说一声,让大家管住自己的嘴。不该说的不说,不该传的不传。”
“行,我去说。”孙主任站起来,“顾同志,你觉得这事严重吗?”
顾远想了想,说:“现在不严重。但如果不管住,以后会严重。”
孙主任看了他一眼,点了点头。
何雨柱那天晚上做了几个菜,把顾远叫过来吃饭。
饭桌上,何雨柱说了厂里的事——大字报又多了几张,被贴的人又多了一个。这次不是主任,不是车间领导,而是一个普通工人。理由是“上班时间看闲书”——他看的是《西游记》。
“《西游记》怎么了?”何雨柱夹了一筷子菜,塞进嘴里,嚼得很用力,“《西游记》是闲书?那是四大名著!”
顾远没接话,低头吃饭。
“你说,这叫什么世道?”何雨柱放下筷子,“一个工人,上班看小说,不对。但至于贴大字报吗?至于批判吗?警告一下就行了呗。”
“柱子哥。”顾远放下筷子,看着他。
何雨柱愣了一下:“怎么了?”
“你这些话,跟我说说就行了。出去别说。”
“我知道——”
“你不知道。”顾远的声音不高,但很认真,“你今天说‘这叫什么世道’,明天就有人举报你‘攻击新社会’。你信不信?”
何雨柱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来。
“柱子哥,你是雨水的哥哥,我把你当自己人。所以我跟你说实话——现在这个时候,不是讲理的时候。你管住自己的嘴,就是对雨水负责,对你自己负责。”
何雨柱沉默了很久,然后端起酒杯,喝了一大口。
“行。我听你的。”
何雨水坐在旁边,一句话都没说。她低下头,扒了一口饭,眼泪掉进了碗里。
“雨水,你哭什么?”何雨柱急了。
“我没哭。”何雨水擦了擦眼睛,“沙子迷眼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