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舟回到岛东头的破屋子时,天已经黑了。
他把门关上,从床板底下摸出一个油布包。打开,里面是一把短刀、一小袋干粮、几枚铜币,还有那半枚终界残令。
残令在黑暗中泛着微光,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呼吸。
“得走了。”陆舟对自己说。
今天那个人的话他记得很清楚——“域主联盟不会放过你的。”那个人自己就是域主联盟的人,他说“不会放过”,那就是真的不会放过。而且他回去之后,肯定会把消息传出去。到时候来的就不止一个人了,而是一整支舰队。
风蚀岛太小了,没地方躲。
陆舟把东西重新包好,揣进怀里,推门出去。
月亮被云遮住了,岛上黑漆漆的。远处的海面泛着诡异的青光,像是海底有什么东西在发光。
他往码头走。
码头边上停着几艘小渔船,是岛上渔民出海用的。陆舟打算偷一艘,趁夜离开。
刚走到码头,他就停住了。
有人。
码头的木栈道上蹲着一个人,背对着他,面朝大海。月光从云缝里漏出来一点,照在那人身上,是个老头。穿着破旧的灰布衣裳,头发乱糟糟的,脚边放着一个酒壶。
老陈头。
“来了?”老陈头没回头,声音沙哑。
陆舟没动。
“别装了,”老陈头咳嗽两声,“整个岛就你一个年轻人晚上不睡觉。过来,陪我喝两口。”
陆舟想了想,走过去,在他旁边蹲下。
老陈头把酒壶递给他。陆舟接过来喝了一口,辣得直皱眉。
“今天那个人,是冲你来的吧?”老陈头问。
“嗯。”
“你是觉醒者?”
陆舟沉默了一瞬,点头。
老陈头叹了口气:“我活了六十多年,见过三个觉醒者。第一个被域主联盟的人抽了魂契,当场死了。第二个逃了,不知道逃没逃掉。第三个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就是你爹。”
陆舟的手一紧。
“你爹是岛上最聪明的人,”老陈头说,“他觉醒之后也想逃,但没逃掉。那些人找到他的时候,你才三岁。你娘抱着你躲在灶台底下,看着你爹被活生生抽走魂契。”
他灌了一口酒。
“你娘后来也死了,但不是被那些人杀的。是伤心死的。你爹死了之后,她就没笑过。撑了两年,还是走了。”
陆舟低下头。
这些事情爷爷从来不说。爷爷只说“爹妈被人害死了”,从不说细节。
“你爷爷是个硬骨头,”老陈头继续说,“你爹死后,他就带着你搬到岛东头,天天研究那块破令牌。他说那东西能复活你爹妈。我问他是不是真的,他说不知道,但总要试试。”
他转过头看着陆舟,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光。
“你爷爷死的时候,让我看着你。他说你迟早会觉醒,让我告诉你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?”
“别信域主联盟,也别信自由航团。这世上没有谁是真的好人。你只能信自己。”
陆舟沉默了很久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
“还有,”老陈头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灰,“码头最东边停着一艘船,叫黑风号。那船是五年前沉在古船墓里的,上个月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浮上来了。没人敢动它,怕不吉利。你要走,就开那艘船。”
“黑风号?”
“那船邪门,但快。比岛上所有船都快。你要逃命,就得开最快的船。”
老陈头说完,拎着酒壶走了。走了几步又停下来。
“小子。”
“嗯?”
“别死。”
老陈头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。
陆舟站起来,往码头东边走去。
最东边的泊位上,果然停着一艘船。
那船不大,也就三丈长,但线条很漂亮。船身漆黑,像是用一整块木头挖出来的。船头雕刻着一个兽头,张着嘴,露出两排锋利的牙齿。船舷两侧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,陆舟看不懂,但觉得眼熟——
跟终界残令上的纹路很像。
他跳上船,船舱里很干净,像是有人打扫过。桅杆、帆布、舵轮,一切都完好无损。
陆舟摸了摸舵轮,木质温润,不像是沉在海底五年的东西。
他正打量着,突然听见身后有动静。
“谁?”
陆舟猛地转身,空行刃在掌心凝聚。
码头上站着一个人。
月光下,那人穿着白色的衣裳,衣摆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。是个女子,年纪不大,最多二十出头。她的脸很白,白得不像正常人,眼睛是浅蓝色的,像海水。
最显眼的是她背后——有一对半透明的翅膀,薄如蝉翼,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蓝光。
那翅膀不是实物,是能量凝聚而成的。
魂契。
而且是不常见的生灵魂契,速度型。
“别紧张,”那女子开口,声音很轻,像风吹过水面,“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。”
“你是谁?”
“我叫苏清鸢。”她顿了顿,“前域主联盟的人。”
陆舟的空行刃没有收回去。
“你来干什么?”
“来提醒你,”苏清鸢说,“你今天打的那个人叫赵衡,是域主联盟青澜域分部的执事。他已经把消息传回去了。明天一早,至少有三艘战船会来风蚀岛。”
陆舟的心一沉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我监听了他们的通讯。”苏清鸢说,“我在域主联盟待过,知道他们的通讯频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