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值得。”他说。
周怀仁沉默了一瞬。
“把她叫回来，我饶你一命。”
“你会杀她的。”
“我保证——”
“你的保证不值钱。”
周怀仁的表情变了。不是愤怒，而是一种奇怪的东西——像是敬佩，又像是遗憾。
“你跟你爹一样倔。”他说。
陆舟的心跳了一下。
“你认识我爹？”
“当然认识。”周怀仁蹲下来，看着他的脸，“你爹叫陆渊，对吧？二十年前青澜域最强的空间系觉醒者。域主联盟追了他三年，最后还是没抓住他。”
“没抓住？”
“对。他自己死的。为了保护你和你娘，把全部的域力都灌进了终界残令里，把自己活活耗死了。”
陆舟的眼泪流了下来。
他从来不知道爹是怎么死的。爷爷不说，老陈头不说，所有人都避而不谈。他以为爹是被域主联盟的人杀死的，被抽走了魂契，像那些被抓走的觉醒者一样。
但不是。
爹是自己死的。
为了保护他。
“你爷爷也是个硬骨头。”周怀仁继续说，“你爹死后，他带着你躲到风蚀岛，一躲就是十几年。域主联盟找了十几年，没找到。要不是你自己觉醒，暴露了残令的气息，我们到现在都不知道你还活着。”
“所以你要杀我？”
“不。”周怀仁站起来，“我不杀你。我要你的残令，要你的魂契，要你的《空域九转》。但你这个人，可以活着。”
他伸出手。
“把东西交出来。我给你一个自由的身份，让你在岩火城安安稳稳地过日子。吃好的，喝好的，想要什么女人都行。”
陆舟看着他伸过来的手。
那只手很大，手指很长，指甲修剪得很整齐。是一只养尊处优的手，从来没有干过粗活的手。
“你知道我爹为什么不投降吗？”陆舟问。
周怀仁的手僵了一下。
“因为他知道，”陆舟说，“投降了就不是人了。”
他握紧空行刃，刀身上的金光重新亮起来。
不强，但很亮。
亮得像一盏灯。
“看来你跟你爹一样蠢。”周怀仁叹了口气，抬起手。
黑色的域力在掌心凝聚。
就在这时——
“轰！！”
一道蓝色的光从天而降，砸在周怀仁和陆舟之间。
蓝光炸开，碎石飞溅，周怀仁被冲击波推后了几步。
烟尘散去，一个人站在陆舟面前。
苏清鸢。
她的翅膀全开了，蓝光刺眼，像两片燃烧的火焰。她的脸上有泪痕，但眼睛里的光是坚定的。
“我说了，我不走。”她说。
“你怎么回来的？”陆舟的声音发颤。
“你爷爷还说过一句话——船长的最后一个下船，但大副可以把他扔回船上。”
她一把抓住陆舟的衣领，把他从废墟里拎起来。
“现在，你给我好好待着。”
她的翅膀猛地一扇，两人再次腾空而起。
“别想跑！”
周怀仁的域力全力爆发，黑色的光膜化作一只巨大的手掌，抓向两人。
苏清鸢没有躲。
她转身，正面迎向那只手掌。
“流光翼——千羽！”
翅膀上的羽毛全部脱落，化作一千道蓝色的光箭，射向黑色手掌。
“轰轰轰轰轰——”
光箭与手掌撞在一起，爆炸声连绵不绝。黑色的域力碎片四散飞溅，蓝色的光点在空中炸开，像烟花一样绚烂。
苏清鸢的脸色惨白，嘴角渗出血来。
这一招用光了她所有的域力，甚至透支了生命力。
但手掌碎了。
黑色的域力在空中消散，周怀仁被爆炸的冲击波推后了几十丈，等他稳住身形的时候，陆舟和苏清鸢已经消失在夜色里。
他站在半空，看着两人消失的方向，沉默了很久。
“有意思。”他喃喃道，“越来越有意思了。”
他转身飞回岩火城。
身后的夜空中，还残留着蓝色的光点，像星星一样，一闪一闪的。
---
黑风号在海上飞驰。
苏清鸢躺在甲板上，脸色白得像纸。她的翅膀收在背后，羽毛掉了一大半，剩下几根稀稀拉拉的，像被拔了毛的鸡。
陆舟坐在她旁边，左手臂用布条吊着，右腿也绑了夹板。浑身疼得厉害，但还能动。
“你透支了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
“会死吗？”
“不会。”苏清鸢笑了，“但得养很久。”
“值吗？”
“什么值不值？”
“回来救我。”
苏清鸢沉默了一瞬。
“你知道我为什么从域主联盟叛逃吗？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他们在贩卖魂契。把觉醒者抓起来，关在地下室里，活生生地把魂契从身体里抽出来。那些人惨叫的声音，我到现在还记得。”
她转过头，看着陆舟。
“你爹为了保护你，把自己的命搭进去了。你爷爷为了保护你，在风蚀岛躲了十几年。你要是死在周怀仁手里，他们的牺牲就全白费了。”
“所以我回来了。不是因为你是残令持有者，不是因为你是空间系觉醒者。是因为你是陆渊的儿子，是老陆头的孙子。是因为你不该死在那里。”
陆舟沉默了很久。
“谢谢。”他说。
“不用谢。”苏清鸢闭上眼睛，“现在让我睡一会儿。太累了。”
“睡吧。”
苏清鸢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。
陆舟坐在她身边，看着前方的大海。
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，在海面上铺出一条银色的路。海风很轻，浪很柔，黑风号在月光下缓缓行驶，像一只累了的小兽，终于找到了可以休息的地方。
他摸了摸怀里的残令。
残令还是温热的，像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。
“爹，”他在心里说，“我不会让你的死白费的。”
“我会变强的。强到没有人能欺负我，强到能保护所有我在乎的人。”
“我发誓。”
他闭上眼睛，开始修炼《空域九转》。
戒指上的符文亮起，金色的光流入他的身体，修复着受伤的经脉。
海面上，月光如水。
黑风号的帆鼓满了风，缓缓驶向远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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