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落岛的秋天来得比风蚀岛早。
陆舟坐在城堡的露台上,看着海面上的夕阳。天边的云被烧成了橘红色,海水倒映着霞光,像一匹被染红的绸缎。海风从西边吹过来,带着一丝凉意,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。
他手里握着那枚指甲盖大小的残令碎片,翻来覆去地看。
碎片和怀里的半枚残令是同一种材质——黑沉沉的,看不出是金属还是石头,但拿在手里有一种奇异的重量,像握着一颗缩小了的星星。两枚碎片靠在一起的时候,会发出微弱的金光,像在互相呼唤。
“在看什么呢?”
老鬼端着一壶茶走过来,在他旁边坐下。老头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,花白的头发梳整齐了,脸上的皱纹还是那么多,但眼睛比在地牢里亮了不少。灰色的瞳孔里,一圈一圈的纹路缓缓旋转,像树的年轮,又像水面的涟漪。
“在看这个。”陆舟把碎片递给他。
老鬼接过来,举到眼前,万象眼的纹路加速旋转。
“上古遗物,”他说,“至少有一万年的历史。材质不是这个世界的,或者说——不是这个‘牢笼’里的。”
“牢笼?”陆舟的心跳了一下。
“你在地下第三层看到的那些东西,空域子留下的记录,我都听苏清鸢说了。”老鬼把碎片还给他,“万域海是人造的牢笼,外面有域外之物。这话听起来像疯话,但我信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见过。”老鬼的声音变得很轻,“二十年前,我还是个年轻人的时候,跟着一支探险队去过深渊界的边缘。我们在海底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一扇门。很大很大的一扇门,嵌在海底的岩石里。门上刻满了符文,和你残令上的纹路一模一样。门缝里透出光——不是阳光,不是月光,是一种我们从来没见过的光。灰白色的,冷冷的,看久了会觉得心里发毛。”
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手微微发抖。
“探险队里有个人盯着那光看了太久,回来之后就疯了。他一直在说一句话——‘外面有东西,外面有东西在看着我们’。”
陆舟沉默了很久。
“那扇门在哪?”
“深渊界的最深处,万渊海的海底。但那地方不是我们现在能去的。”老鬼看着他,“你现在要做的事,是在岩火城。地下还有至少三枚残令碎片,域主联盟在拼命挖。如果让他们集齐了——”
“会怎样?”
“不知道。但周怀仁那种人拼命想要的东西,一定不能让给他。”
陆舟点头,把碎片收好。
“黑风号修得怎么样了?”
“明天就能好。”老鬼的眼睛亮了,“那艘船是好东西。船里的魂至少是战舟级的,而且是上古品种,比现在的海兽魂强得多。我给它加了点东西。”
“加了什么?”
“保密。明天你就知道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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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一早,陆舟被一阵轰鸣声吵醒。
他跑到码头上,看到黑风号停在泊位上,船身焕然一新。黑色的船体被打磨得光滑如镜,船头的兽头雕刻重新上了一遍漆,张着嘴,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齿。桅杆上加了一根横杆,帆布换成了新的,上面绣着的兽头图案比原来大了一倍。
最显眼的是船尾——老鬼加装了一台金属装置,像一台巨大的弩炮,但炮管更粗,底座上刻满了符文。
“那是什么?”陆舟问。
“魂力炮。”老鬼拍了拍炮管,像拍一个孩子的脑袋,“用船里的海兽魂做能源,一炮能打穿三寸厚的铁板。代价是打完之后船会慢半天,魂需要时间恢复。”
“能打几次?”
“满能源的情况下,三次。三次之后船就动不了了,得等魂自己恢复。”
“够用了。”
陆舟跳上船,检查每一个角落。船舱被老鬼重新改造过了,多了几个暗格,可以用来藏东西。舵轮上加了一个金属环,上面刻着符文——那是老鬼的万象眼刻上去的,能自动校准航向。
“这艘船现在比新船还快。”老鬼站在码头上,叉着腰,“我给它加了一个附魂系统,把船里的魂和我的万象眼连在一起。我能‘看到’方圆十里内的所有船只,提前预警。”
苏清鸢从船舱里出来,翅膀收在背后,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不少。她的翅膀上长出了新的羽毛,比原来的更长、更密,颜色也更深了,从浅蓝变成了深蓝,像深海的颜色。
“你的翅膀变了?”陆舟问。
“嗯。”苏清鸢展开翅膀,蓝光比以前更盛,“上次透支之后,恢复的时候发生了变异。速度更快了,能飞的高度也更高了。”
“能飞多高?”
“云层上面。比上次高两倍。”
陆舟笑了。
“看来我们都变强了。”
“还不够。”苏清鸢收起翅膀,“岩火城地下至少有三枚残令碎片。周怀仁知道我们拿到了《空域九转》,知道我们救走了老鬼,他不会让我们轻易得手。”
“所以我们需要帮手。”
“你打算找谁?”
陆舟转头看向岛中央的城堡。
“沈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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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岳在他的书房里接待了他们。
书房不大,但很整齐。四面墙上挂着海图,桌上摆着几本旧书和一个罗盘。窗户开着,能看到外面的码头和大海。
“你要回岩火城?”沈岳靠在椅背上,手里转着一支笔。
“对。”
“去干什么?”
“拿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陆舟沉默了一瞬,从怀里掏出残令碎片。
沈岳的眼睛亮了。
“残令碎片?”
“对。岩火城地下至少还有三枚。域主联盟在挖,如果让他们挖到了——”
“周怀仁就会拥有完整的力量。”沈岳接过话,“尊域境加上完整的残令,整个青澜域没人能拦住他。”
“所以我要抢在他前面。”
沈岳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