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堑之壁不是一面墙，是一条线。
一条横亘在海面上的线，左边是青澜域的青色海水，右边是墨屿域的黑色海水。青色和黑色之间没有过渡，像有人用尺子比着画了一条分界线，一刀切下去，干净利落。
但天堑之壁也不只是一条线。线上方的天空被撕裂了，雷电在裂缝中穿梭，像一条条发光的蛇。海水在线的地方被抬高了，形成一道十几丈高的水墙，水墙上布满了漩涡和暗流，像一头沉睡的巨兽的皮肤。
“这就是天堑之壁。”老鬼站在船头，万象眼全开，灰色的瞳孔里纹路飞转，“九条天堑之壁之一，青澜域和墨屿域之间的屏障。”
“怎么过去？”陆舟问。
“硬闯。”老鬼指了指水墙上的一个位置，“那里有一个缺口，每隔半个时辰开一次，每次开三秒。三秒之内穿过去，不然就会被水墙拍碎。”
“三秒？黑风号能过去吗？”
“能。但要算准时间。”
老鬼从怀里掏出一个沙漏，倒过来放在甲板上。沙子开始往下漏。
“等沙子漏完，缺口就开了。到时候全速冲过去，不要犹豫。”
陆舟把手放在舵轮上，感受黑风号的脉动。船里的海兽魂在震动，像一匹闻到战场气息的战马，兴奋又紧张。
“准备好了吗？”他问。
苏清鸢站在桅杆旁边，翅膀半开，蓝光在背后闪烁。“准备好了。”
老鬼盯着沙漏，沙子越来越少，越来越少——
“现在！”
陆舟猛打舵轮，黑风号像一支黑色的箭，射向水墙。
水墙在面前放大，十丈、五丈、三丈——他能看到水墙上的漩涡在旋转，能看到海水里翻滚的暗流，能看到水墙顶上劈下来的雷电。
然后，缺口开了。
不是慢慢开的，是炸开的。水墙上出现了一个黑洞，黑洞的边缘是白色的泡沫，像一张嘴张开了。
黑风号冲进黑洞。
三秒。
第一秒，船头冲进缺口，海水从两侧涌过来，差点把船挤扁。
第二秒，整艘船都进了缺口，四周一片漆黑，只有船身上的金光在发光。海水在头顶合拢，发出雷鸣般的轰响。
第三秒，船尾冲出缺口，黑风号像一颗炮弹一样射出去，落在墨屿域的海面上。
身后，水墙重新合拢，雷电继续劈下来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陆舟回头看了一眼，青澜域的青色海水已经被水墙挡住了，什么都看不见。
面前，是墨屿域。
海水是黑色的，但不是脏的那种黑，是深沉的、浓稠的、像墨汁一样的黑。海面上没有浪，只有一层薄薄的雾，雾是灰色的，贴在水面上，像一层纱。
天空也是灰的，没有太阳，没有云，只有一种均匀的、没有层次的灰。光线从四面八方来，没有方向，让人分不清东南西北。
“墨屿域，”老鬼深吸一口气，“整个青澜域最乱的地方。”
“有多乱？”陆舟问。
“域主联盟在这里管不了事。海盗、佣兵、赏金猎人、逃犯、流亡者——什么人都有。这里的规矩只有一条：拳头大的说了算。”
苏清鸢的翅膀收紧了，蓝光暗了一些。“我闻到了血腥味。”
“那是海水的味道。”老鬼说，“墨屿域的海水是黑色的，因为海底有大量的铁矿石。铁矿石和海水反应，产生一种毒素，能让鱼虾死绝。所以墨屿域的海里没什么生物，只有最凶残的海兽才能在这里生存。”
“那这里的人吃什么？”
“吃海兽。或者吃人。”
陆舟没有接话。他把黑风号的速度降下来，让船慢慢漂。
“先找个地方靠岸，打听情报。”
“往东南方向走三十里，有个岛叫‘黑礁岛’。”老鬼说，“那是墨屿域最大的自由港口，不受任何势力管辖。域主联盟的人不敢去，海盗也不敢在那里闹事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黑礁岛的岛主是个疯子。霸域境的疯子。他不属于任何势力，也不在乎任何规矩。谁在黑礁岛上闹事，他就杀谁。不管是海盗还是域主联盟，一视同仁。”
“霸域境？”陆舟皱眉。他现在的境界是内化境，离霸域境还差着王域、皇域、尊域三个大境界。
“不用担心。那疯子不管岛外的事，只管岛内。我们在岛上很安全。”
黑风号在黑色的海面上滑行，速度不快不慢。雾越来越浓了，能见度降到十丈以内。老鬼的万象眼全开，灰色的瞳孔里纹路飞转，像一台雷达在扫描。
“前方有船。”他突然说，“三艘，战舟级别。正在靠近，速度很快。”
“什么旗号？”
“没有旗。是海盗。”
话音未落，三艘黑色的战舟从雾里冲出来，呈品字形把黑风号围在中间。船头上站着几十个海盗，个个光着膀子，手里拿着刀斧钩叉，身上散发着浓烈的血腥味。
领头的是一个独眼龙，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到下巴的伤疤，把半张脸都掀翻了。他站在最大的那艘船的船头，手里拿着一把生锈的砍刀，刀上还沾着血。
“哟嗬！”独眼龙喊了一嗓子，“新来的？知道墨屿域的规矩吗？”
“什么规矩？”陆舟站在船头，声音不大。
“过路费！”独眼龙伸出三根手指，“三艘船，三百金币。交钱放行，不交钱——你们就是海兽的晚餐。”
陆舟看了一眼老鬼。老鬼的万象眼在扫描三艘船，然后摇了摇头——都是普通海盗，没有觉醒者。
“三百金币太贵了。”陆舟说。